很快的,远处来的军队越来越近,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门下。
领军人正是狼王子的生母。
她跨坐于妖马上并未低头,只是垂眸与绝霄视线相望。
这匹马也并不一般,身上鬃毛燃烧着熊熊烈焰,是经过驯服的没有血脉无法化形的妖兽,拥有一定战斗力,且能听人言。
炎煌部落的首领,灼华。绝霄知道这个名字,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她的名字却如雷贯耳,可以说当时如果不是老狼王比她多出生几百年多修炼了几百年,当时的少主会是她,而夺取狼王宝座的也会是她。
她的年龄与老狼王以及绝霄的父亲那一辈差了几百岁,饶是如此修为都跟了上来且毫不逊色于其他三人,可想而知她当年的才能是有多么艳压群雄。
只可惜了不是长女,而那一次的狼王大比也刚好选在她还没成熟的时候,因此与狼王宝位失之交臂。
灼华的眼睛是赤金色,却并不如一般的炎煌部的狼妖那样全都是如火般的热情与侵略性,反而是十分冷静
有那么一瞬间,绝霄看到她的影子与烬天重叠了。
他忽然低笑出声。
心道:烬天不愧是被她带出来的孩子,虽不是亲生,性情也像了八九分。
这若是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信灼华首领和烬天不是亲母子吧?
不过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说出去,怕是要惹得这位首领不快,合作谈崩了。
绝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好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待她走近,隔着马匹,灼华并未下马,而绝霄则上前一步对她行礼,恭顺笑道:“苍溟部,苍溟绝霄,见过炎煌首领。”
灼华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经意的提一嘴:“你就是沧溟部那个风头正盛的少主,绝霄?”
“正是。”绝霄笑意盈盈。
灼华盯了他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不管怎么看绝霄都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笑脸。良久,她也笑了。
“是个好苗子。”
好苗子?
统领一头雾水,绝霄也有些愣住。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绝霄有些分不清,更搞不懂为什么灼华会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句话来。
然而灼华却是个不喜欢解释的性子,虽看着冷静,行动却也如火一般来去匆匆,她等了会儿见绝霄和统领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意思便皱起眉头。
“绝霄少主,不请我进去?”
绝霄立刻回神,吩咐人让开路,待灼华下马之后亲自为她牵马。
“是我的不是,方才见到您风采如传言中一般,一时失了神,耽误正事,还请勿怪。稍后我会让人呈上灵草聊表歉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灼华却拒绝了。
她头也不回的在前走着,前面有人为他们引路:“免了。大战在即,所有的物资都需要用在刀口上,为了给我赔罪用掉物资,本末倒置。”
绝霄笑着应是。
微微敛目,他心道:此番做派,全然不像个妖,反倒更像人。难道她也是混血?不对,如果是混血的话我应该能感觉出来。可是奇怪,为什么纯血狼妖会是这样的性格?
来不及等他多想,灼华就叫他。
“沧溟少主,你让他们退下,把马也交给他们,你来引路就好。我不想有外人打扰。”
绝霄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点头示意其他人走开,统领有些担忧的看向这边,似乎是担心绝霄的血统惹得这位大人不快。
绝霄使唤不动他。
绝霄看着他并不打算挪动半分的身子,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还真是难办。绝霄有些无奈,这种不听人使唤的下属以往他都会直接杀掉以儆效尤,免得这只害群之马去动摇更多的下属。
可现在有个问题,大战在即,内战不得。就算现在在这里把他杀了,也没人可以顶上统领的位置,所以现在还杀不得。
不过没关系,忍耐是绝霄最擅长的事情,几百年都忍过来了,现在不过是短短几年,如果时间够短的话或许几个月就可以。
他等得起。
……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命令吗?”
这句话并非绝霄说的,而是灼华。
统领似乎是没想到灼华居然会对他说话,而且还说的是这种话,一时间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回答。
“回大人,我……”
“行了。”似乎是下意识的觉得眼前之人嘴里注定说不出什么令他满意的话,灼华也不想再多说,直接开口将其打断,“绝霄——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绝霄他是狼族少主,也是你的上司,他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听?是因为你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还是你没把我放在眼里?如果他的话你都不听,那我的话你是不是就更不会听了?”
灼华这一番话下来成功让统领汗流浃背了,狼族是一群注重等级的族群,不管是在变成人之前还是变成人之后都是如此。血脉是身份的一种,身份也就决定了等级。
若是平常,没有任何狼妖会觉得不听绝霄的指挥有什么错,绝霄的血脉本身就不纯,若非幸运其父身份尊贵便是最底层的奴隶。
但,此举一旦被点破,那就是以下犯上的罪过了。
统领意识到了不妥,冷汗唰的一下下去了。
“这……这……大人,我……”他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些什么,有趣的是分明他得罪的人是绝霄,解释的时候却半点没看绝霄,眼睛一直盯着灼华。
仿佛灼华才是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大人物,而绝霄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别说是统领,就连绝霄也想不到这一出。是想杀鸡儆猴给他个下马威,还是打的别的什么心思。
就在绝霄还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统领就被灼华周身的杀气给压的受不了,干脆利落的跑路了。
然而绝霄也没想到下一秒灼华就会把话锋对准自己。
“看来你不怎么会带下属。”
绝霄:……
绝霄无奈笑笑,“首领,他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我的下属,是隶属狼王城的。”
灼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偷窥的人之后,脸色一正,转过身去。
“好了,说正事了。你带我去找长曦吧,这条路并不是去见他的路,不是吗?”
“不愧是炎煌首领,果真十分敏锐。”绝霄拊掌赞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如传言一般惊才绝艳。”
“你也不用拍我马屁说我好话,奉承这招在我这里不管用。”
绝霄低笑一声,“是……那么,请这边请。”
绝霄领着灼华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为何要躲起来,难道你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王城?”
灼华并不是一开始就发现这条路不对劲的,还是从绝霄淡定自若的神态以及长曦没有亲自前来这一点结合她个人经验推测出来的。
所以她很好奇,并有些不能理解,既然这么短的时间内都没办法做到将王城统一调度起来,那还有打的必要吗?
“不是。只是现在军中可能有内鬼的嫌疑,所以难免得谨慎行事。烬天当狼王的声音一直甚嚣尘上,可以说他在这之前是呼声最高的继任者,在狼王城中难免会有其拥趸,所以才会搞这一出。”
绝霄解释道,“总得有一个人在明,一个人在暗,一个人去吸引火力才行。”
灼华看他一眼,“你真的能确保所有的火力都会被你吸引吗?”
绝霄耸耸肩,“自然是不能确保。不过大部分火力在我这边就可以了,骗不了聪明人,但能骗骗不怎么聪明的人也行。起码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是多数,总会有被骗的。”
长曦的真实住址七拐八拐的在一个洞天之中,灼华都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搞出来的洞天,于是对绝霄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绝霄……绝霄自然也没想到长曦说的绝佳的隐匿地方是洞天,长曦也只是白天跟他提过一嘴具体位置,带什么东西或者怎么做能进来,他以为是结界之类的玩意儿,谁能想到居然是洞天?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莫名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冷感。
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他仅用了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调整好表情,将食指竖起来抵在唇上,笑得一脸无辜。
“大人,那可就是我们的底牌了,不能随便透露,真是抱歉。”
眼睑微微垂下,掩住眸中晦暗——他一个狼妖,即便是霜原的少主,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造出一个洞天。
要么他是在隐藏自身实力,要么就是他有个随身携带的洞天。
但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洞天整个狼族,身为十大王脉之一的狼族也才只有一个,就是狼王宝库,随身洞天更是只是在传说中听过。
他到底哪里来的?他的真实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此时绝霄已经对长曦起疑心了。
“长曦就在里面等您,我就先不进去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为了节省时间,在您与长曦长谈的时候我需要去了解炎煌部军队的状况,方便协调。到时候等您出来了我会把炎煌部和狼王城的具体物资、情况、战略部署都给您过目,所以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我需要您的一件随身物品当做信物。”
灼华沉思片刻,想想是这么个理,也没理由拒绝。她将贴身携带的剑交给绝霄,绝霄一时犹豫,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为何不接?你要信物,这边是最能拿的出手的信物。”
绝霄有些为难,不知道灼华这是确有此意还是在试探他的异心。
“不敢。此物过于贵重,还是请首领再赐其他的信物吧。”
不是绝霄胆子小,在狼族之中四大部族和王城每个地方都会有不一样的信物。不过与其说是信物,不如换个人类更常用的说法——虎符。
正常的信物自然是没什么,但一些信物则是充当虎符的用法,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东西,由部族首领随身携带,或者交给继承人随身携带方便调兵遣将。
王城的“虎符”自然是狼王印,而炎煌的“虎符”就是灼华手里的这把剑。
换句话说,只要绝霄拿到这把剑,只要这把剑是真的,那么他是真的可以号令灼华带来的这些人反对灼华刀剑相向。
因此他不得不谨慎。
灼华见他如此谨慎的模样,却笑了。
“你是不敢?”
激将法。绝霄在心里想,但他不吃这套。
“是不敢。”绝霄大大方方的承认,抬起头,“用这把剑当信物,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命薄福浅,怕镇不住这东西,到我手上反倒成了催命符。”
灼华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怕这把剑是假的,用假的剑当成信物去号令三军,结局可想而知。
“放心吧,我不至于用一个赝品去骗一个小辈。”灼华却笑了,本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多少柔和,却透着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妄,“便是让你拿去真的又何妨?”
说罢,灼华将手中的剑对绝霄一抛,似乎这东西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信物,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绝霄被她这一套不按常理出牌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去接,来不及思考灼华刚才话中深意身体先一步行事。
灼华这一扔扔的刁钻,似乎不是冲着要扔给绝霄去的,而是奔着让他出丑去的。接到剑的绝霄本已经稳住身形,却不知为何脚下突然不稳跌坐在地上。
仿佛觉得这场景十分有趣,灼华忍不住多看两眼,露出了今天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并在绝霄还没有爬起来的时候转身匆匆离去。
绝霄又怎能不知他摔倒估计就是灼华的手笔,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看他摔倒?实在不能理解。
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绝霄面不改色拍拍身上灰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盯着灼华离开的背影,有些头疼。
“最近这是怎么了?遇见的大人物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让人琢嚰不透。难道这就是强者的通病?”
是不是强者的通病不知道,绝霄只知道如果不是这些人实力强的话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
离开这里,绝霄寻了个僻静之地,特地远离人烟,吹口哨唤来送信鸟,将信挂在它的脚上。
“去,帮我把信送到云翳兄手里。”
低低交代完这句,绝霄便将信鸟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