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事情要处理,灼华很难对付吗?”绝霄蹙眉,随口问了一句,“在我收集的情报中,并没有哪一条说明她心机深沉狡猾。你既然已经成功与她合作,她这个人便不会在合作的时候怀疑你。”
“……不是难对付,是她的性格让我琢磨不透,想一出是一出的。”长曦苦笑,“就像今天,我压根没料到她会提前去。”
很难预料吗?绝霄垂眸想,其实真的吃透了灼华性格是不难预料到这种事情发生的。灼华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也是个母亲。
他虽然不明白母亲对孩子的感情是怎样的,但可以确定灼华对孩子的感情绝对是很深,所以才会对烬天那么憎恨。越恨一个人,理所当然的会希望他早点消失。
“我早说过我不适合跟别人周旋。”长曦语气闷闷的,听上去有些委屈。
东西已经送到,长曦便也先一步离开了。
绝霄带着云翳去狼王宝库,一路上云翳没有开口,绝霄也没有开口。云翳是心里有事,在想事情,而绝霄是在等云翳开口说点什么。
就这样沉默的走完一路,绝霄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了。
几次他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云翳低头走路的模样堵了回来。
他在心底犯嘀咕,明明他是个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之人,也并非不喜云翳,不想搭理云翳,上次也主动找过云翳去烤鱼,现在二人单独在一起,怎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绝霄努力想让自己说话,但越努力脑海越是一片空白,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云翳开口了:
“绝霄,你跟烬天……我是说,狼王子的生母是不是起了什么冲突?”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绝霄转头,“没有,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问?是有谁跟你说的?”
他一没跟灼华有什么冲突,二就算真的有冲突了别人也不会在意,三就算真的在意小报告也只会打到长曦那里去,而不是云翳这里。
云翳的身份包括他这个人一直被隐藏的死死的。
“如果是长曦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当真,他那是开玩笑,我并非什么不识大体的人。”
“不是有人告诉我的,而是我猜的。”云翳却摇头,“而且我想问的不是你识不识大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在这时候主动找麻烦。我只是在担心麻烦主动找上你。”
眼见绝霄还是没有领悟过来,云翳无奈笑笑,“灼华族长怎么说也是纯血,也是族长,对混血狼妖的轻视并非没有。就算我不曾面见其人,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是担心你受欺负。”
绝霄有些哭笑不得:“云翳兄问这个做什么?问出来得知我真的受欺负了也不能做什么,徒增烦恼;如果没有,那便是白问,何必费这口舌呢?”
“我是个护短的人,我既答应带你走,对于此种事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云翳解释道,然后他格外强调,“是现在不能做什么。我的确修为不够,现在也是关键时期,但你若真受欺负了我也不会就这么任由其发生。现在没办法做什么那就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总能把这个债讨回来的。”
绝霄没有说话,留给云翳的只有一个闷头往前走的背影。
云翳方才图一时嘴快,没有顾及绝霄的感受。难道绝霄讨厌这种越界?
云翳有些懊恼,他自小没什么与旁人相处的经历,难免有些不知分寸。先不说在流云宗时怎样,在百岐时那些魔民对他别提多热情了,陈立跟他的关系也匪浅。
他只有与这些人相处的习惯,没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与想法。他还不怎么会把握与徒弟们相处的分寸,而以后每个徒弟的性格肯定有天差地别的。
“我……”
云翳刚想开口道歉,绝霄便停下来。
“到了。”
云翳把道歉的话咽回去。
绝霄回头,脸上依然是那副得体的笑,“就是这里了,云翳兄先进去吧,有什么事情等重要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看起来是不太想接着这个话题的样子。云翳以为真的惹他生气了,眼神中愧疚更深。
但对方不想继续的话题再继续下去,似乎会更讨人厌。
于是云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绝霄目光所向的那个地方。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壁,看上去压根没有路,更没有丝毫泄露的气息。
“狼王宝库是洞天做的,历代狼王为了掩盖真狼王宝库的所在地,特地造了一个假的宝库。假狼王宝库自然也是危险重重,看守十分严格,年少不更事的时候我也以为那就是真的。”
绝霄一边解释,一边扯下手套咬破大拇指的皮肤,伤口不算小,鲜血汩汩从里面流出来。他将鲜血往狼爪上一抹,狼爪上立刻浮现出蔓延至整条手臂的巨大图腾。
“假狼王宝库里有的东西,真的狼王宝库里都有,品质还更优。而真狼王宝库里有的东西,假宝库里未必会有。”
绝霄双手快速结印,口中用着云翳听不懂的语言,似乎是狼的低嚎声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随着手臂被山壁吞噬,原本坚硬的山体上出现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
涟漪犹如镜子一般,映射出来的却不是照镜者,而是里面的场景。十分清透,宛如琉璃。
云翳这是第一次看到洞天,更是第一次看到洞天开启的样子,不由瞪大眼睛,惊呆了。
一套下来,绝霄耗费了不少妖力,额头已经渗出密密细汗。
他微微喘息道:“现在门已经打开,云翳兄可以进去了。”
云翳没急着进去,而是先给他一瓶丹药。
绝霄摇头:“你要成丹,妖地没有你所需要的大量灵气,这些丹药还是留给你自己……”
“我成丹另有其他的丹药,这是专门给妖吃的丹,我是人,用不了。”
绝霄愣住:“专门给妖的……是什么意思?”
“有些是我早就练好的,有些是这段时间准备的。再怎么说你们在忙,却让我一个人待着,怎么样都有些说不过去。闲着也是闲着,便用了些空余时间炼了一些丹药。”
云翳想了想,这些天他在琢磨结金丹的事情,都有些忘了他到底给没给长曦了。
“长曦那里我好像也给了……有些忘了。算了,给了长曦再给你一些也无妨,总归是要用到的,大多都是治疗伤口和恢复妖力的,不珍贵,用完了再找我拿便是。”
这些丹药云翳自个儿也说不好能撑多久,一个人两个人用大概是够了,他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关。要是一群人用……
他忍不住嘱咐绝霄:“这些丹药你自己看着用。虽然给将士疗伤很重要,但他们怎么说也是纯血的妖,恢复力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丹药不够分,先紧着你自己,等我出关。”
云翳现在是真的有些老妈子心态,他没由来的担心绝霄会把丹药分给别人。虽然理智告诉他绝霄不是这样的笨蛋,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咳……对不住,我好像有些话多……”
“……不会。”绝霄把云翳给的丹药贴身收好,“你之前给的我还没吃完,应付应付应该是够了的。”
云翳还是担心:“我这次特地做小了一些。小虽小,但药效还是一样的,你一次吃一颗,别让人看见了。给你的瓶子里大概有四百颗,等我拿到了纳戒就把纳戒给你装丹药。”
绝霄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云翳自个儿都还在用储物袋,却说什么找到纳戒之后把纳戒给他。
“云翳兄,你该进去了。再不进去的话门就关上了。”
“遭了!”云翳这才想起这一茬儿,赶紧转身往里走,刚刚走进去涟漪就慢慢变小了。
“绝霄。”云翳回身,隔着涟漪对绝霄喊话,有些话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一定要当场说出来不可:“关于刚才我说的话,如果僭越了,冒犯到你我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绝霄想了半晌才想起云翳说的“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有些失笑,正要回话,涟漪已经完全合并,隔绝了二人。
烬天的手臂并没有被吐出来,可能是在里面,也可能是就这么被吞了。
绝霄没想到刚才他没有回答云翳的话,居然被云翳误解成这样了。
他忍不住叹气,又有些窃喜。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在逃避罢了……居然把这个都放在心上了吗……”
绝霄低声呢喃道。
然后兀自笑了起来。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居然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斜阳将他影子拉长。黄昏的光晕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两张脸,他缓缓低头,神情莫测。
“看来你已经把人送到了,我还以为你迷了路,或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这么久没回来,可是会出乱子。”
长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刚刚应付完灼华回来。
“怎么会?”绝霄脸上绽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来,“只是走的时间长了点。”
怎么会乱走呢?现在乱走多危险。
他不过是趁着云翳没有戒备,故意带着他慢慢的走,又绕了一些路而已。
“你若早点回来,我便不会被折腾的这么惨了。”长曦感慨一声,“灼华很满意你的能力,刚才一直在追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在给你打掩护,她非要等你回来。如果不是下面有情报,恐怕我现在还脱不了身。”
绝霄:“那不是很好?”
长曦眼皮一跳:“哪里好?”
绝霄表情无辜:“作为我们的统帅,总是要锻炼与人交际的能力不是吗?”
“哈哈,原来如此。”长曦何尝听不出来这是在挖苦自己,开门见山的问:“我不记得我有哪里得罪过你,怎么这么招你不待见?我们现在不是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