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脚已经迈了出去，焚天战甲的暗红光芒催到极致，整个人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冲向玄月所在的方位。但他离得太远了，晶球到玄月之间隔了将近二十丈，那道灰黑色的雾流从晶球缝隙渗出来之后速度快得离谱，在空中划出一条扭曲的弧线，直扑玄月面门。
“玄月！”秦凡的吼声在虚之虚空中炸开。
玄月没有动。
她站在虚之虚空边缘，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能量乱流侵蚀得坑坑洼洼，但她踩着的那一小块区域稳得像铁打的一样。灰黑色雾流冲到面前三丈的时候，她眉心的月轮印记猛然亮起。
那枚印记从指甲盖大小骤然放大，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轮满月从云层中破出，光芒在玄月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银白光盾，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月轮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高速旋转。
灰黑色雾流撞上了银白光盾。
轰的一声闷响，虚之虚空边缘的能量乱流被冲击波荡开了一圈涟漪。秦凡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那股冲击力从玄月身前荡开，掀起的余波让他战甲上的暗红光芒都跟着晃了晃。
玄月纹丝不动。
银白光盾挡住了灰黑色雾流的第一波冲击，月轮纹路在碰撞处疯狂旋转，把灰黑色的雾气一层一层地削掉。雾流在光盾表面炸开，又迅速凝聚，再炸开，再凝聚，像一头疯兽在反复撞击同一面墙。
秦凡停在了距离玄月五丈的位置，焚天战甲的力量锁定了灰黑色雾流的退路。但他没有贸然出手，因为玄月此刻的对抗方式极为精妙，银白光盾不仅防御，还在主动侵蚀灰黑色雾流的边缘。那层月轮纹路每一次旋转，都会从雾流中剥离出一层极薄的灰黑色物质，然后将其净化成虚无。
月轮印记对量劫有天然克制。秦凡想起了棺老之前说过的话，净世之力是量劫的天敌。
但玄月的状态不对劲。
秦凡注意到了。她的身影在银白光芒的映照下，边缘轮廓出现了几次极轻微的闪烁。那种闪烁很细微，像是水面上的月光被人丢了一颗石子进去，波纹晃动了一瞬又恢复平静。但秦凡看得清楚，玄月左手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她的灵体撑不住。
玄月是灵体状态，没有实体肉身承载法则之力。月轮印记的爆发性对抗对灵体消耗极大，每一次光盾与雾流的碰撞，她的灵体都会变薄一分。秦凡看得出来，第一波冲击她挡得很漂亮，但如果再来三波，她的灵体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曦月！”秦凡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曦月已经动了。她从晶球前方全速掠出，身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眨眼间就落到了玄月身后。她没有说话，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温和到极点的净世之光，然后轻轻贴在了玄月的后背上。
净世之光涌入玄月灵体的那一瞬间，她轮廓边缘的闪烁立刻减缓了。银白光盾上的月轮纹路转速猛然加快了一截，把灰黑色雾流又削薄了一层。
“撑住。”曦月的声音很稳，手掌纹丝不动地贴着玄月的后背。
玄月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灰黑色雾流被银白光盾持续削弱，体积从最初的丈许宽缩减到了三尺左右。但它没有退，反而开始变换形态，从一条粗壮的雾柱变成了数十条细小的灰黑色丝线，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向银白光盾。
“它在分散攻击！”秦凡看出了量劫的意图，集中一点打不穿，就分散成多线，寻找光盾表面的薄弱点。
玄月的瞳孔一缩，月轮印记的光芒在光盾表面急速游走，试图覆盖所有被攻击的位置。但雾丝太多了，光盾表面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震颤，有几条灰黑色丝线甚至穿透了光盾外层，钻进了银白光芒的内部。
曦月的脸色变了：“玄月，灵体消耗太快了，我的净世之力补不上这个速度。”
秦凡的拳头攥得咔咔响。他帮不了忙，焚天战甲的力量是纯攻伐性质的，根本无法用来补充灵体消耗。他只能看着玄月的灵体在银白光芒中越来越薄，轮廓的闪烁从偶尔一次变成了持续性的微颤。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长啸从晶球北面炸开。
灵狐。
烈阳左眼的金瞳猛然亮到了极致，瞳孔中的恒星纹路高速旋转，一股灼热到极点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脚下的地面灌入灵狐的九条尾巴末端。九簇金色火苗同时暴涨，灵狐仰起头，发出一声清亮到刺耳的长啸。
那道啸声化作一圈金色的声波，从灵狐口中扩散而出，掠过晶球表面，掠过秦凡身侧，精准地撞上了灰黑色雾流。
声波触及雾流的那一刻，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到了一样，猛然收缩了一截。数十条灰黑色丝线中有将近一半在声波的冲击下直接溃散，剩下的丝线也明显变细了。
“干得好！”烈阳低喝一声，左眼金瞳中的光芒持续输出，灵狐的啸声一波接一波地荡开，每一波都把灰黑色雾流削薄一线。
三面夹击。
玄月的银白光盾正面压制，曦月的净世之力持续补充，灵狐的金色声波从侧面反复冲刷。灰黑色雾流在三重打击下终于开始回缩，那些穿透了光盾外层的丝线被一根根逼退出来，重新凝聚成一条完整的灰黑色雾柱，然后缓缓向晶球方向退去。
玄月没有追击。她的银白光盾保持着最大强度，直到灰黑色雾流退到了三丈之外，才缓缓收缩回月轮印记的形态。印记恢复原状的那一瞬间，玄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曦月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松。”曦月低声说，“我在。”
玄月站稳了，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太多，嘴唇几乎失去了血色。但她眉心的月轮印记依然亮着，虽然光芒比之前弱了许多，却没有熄灭。
灰黑色雾流退到了晶球表面，在九层纹路的缝隙外盘踞着，像一条不肯离去的蛇。它没有立刻钻回去，而是悬浮在晶球表面，灰黑色的雾气内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纹路，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秦凡往前迈了一步，焚天战甲的暗红光芒重新铺开，挡在玄月和灰黑色雾流之间。
然后那道雾流动了。
但不是攻击。它悬停在晶球表面，灰黑色的雾气缓缓翻涌，然后从中传出一道声音，沙哑、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无数层废弃时间线中挤出来的一缕残响。
“你身上的印记……和当年那个女子一样。”
玄月猛地抬头。
那道声音落进她耳朵里的瞬间，她眉心刚刚暗淡下去的月轮印记猛然跳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秦凡从未见过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
“你说什么？”玄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着颤抖。
灰黑色雾流没有回答。它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灰黑色的雾气迅速收缩，钻回了晶球表面的九层纹路缝隙之中，消失不见。晶球表面恢复了平稳的流转，九层法则纹路层层交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虚之虚空里安静了下来。
但玄月站在原地，眉心月轮印记的光芒忽明忽暗，她的目光直直盯着晶球表面那道雾流消失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曦月的手还扶在她肩膀上，感觉到了玄月灵体的剧烈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净世之力又输送了一分过去，稳住玄月快要失控的灵体。
秦凡转过身来，看着玄月。
“当年那个女子，”秦凡的声音很沉，“是谁？”
玄月沉默了很久。久到烈阳收回了灵狐的金色声波，久到南宫翎和林雪都从各自的方位走了过来，久到晶球内部的秦轮回都传出了一道关切的意念。
终于，玄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眉心那枚月轮印记。印记的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陌生的气息。那道气息在印记表面缓缓流转，像是某种被尘封了太久的回响。
“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玄月低声说，目光穿过晶球，落在某个极远的地方，“只记得这枚印记，和一句话。”
“什么话？”秦凡问。
玄月的手从眉心放下，垂在身侧。她转过身来，面对秦凡，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敛成了惯常的淡漠，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得很深，却压不住。
“葬劫者不止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