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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李玉琼与月深交战的半空之下,南线的地面战场上,双方弟子也早已缠斗在一起。

李玉琼手下弟子,早已经从南线的枯骨沟各处汇聚到沙棘谷南端,如同一片被收拢的铁灰色潮水,此刻正沿着,

沟壑边缘朝月深的大军侧翼不断楔入。

每三人为一组,一人持盾挡在前面,一人从盾侧探出长矛,第三人则负责在后方以灵诀,干扰拜月寺弟子的阵脚,

各组之间相距不过数丈,如同一把被打磨得极密实的铁梳,正贴着沙地一遍一遍地梳理着拜月寺散兵阵型的边缘。

拜月寺的弟子则呈散兵阵型松散地铺开,人与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

以灵活的身法不断地从一个位置换到另一个位置,避开铁梳的梳理又从另一侧贴过来,

像一群被惊散后重新聚拢的银鱼,每一次合拢都在李玉琼防线的边缘咬下一小块。

两股人马在沙棘谷南端那片硬沙地上不断拉扯、挤压、碰撞,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水在浅滩上反复交叉,而每一次,

交叉都会在那片沙地上留下一片新染的暗色,有人被刺中跪倒在地,有人被灵诀击中翻身滚入沟壑之中,

然而双方都没有后退一步。

此刻,李玉琼在半空中瞥了一眼地面战场,他的防线正在被月深的人一寸一寸地朝北压缩,而弟子虽然还在坚持,

但每组之间的空隙已经比最初多了将近一尺,如同一张正在被逐渐撑开的渔网,越撑越薄。

他收回目光,长刀朝月深的方向再次指去,刀锋上的灵光重新亮起,如同一条被唤醒的火蛇正沿着刀锋缓缓游走,

在刀尖处凝成一枚赤红色的光点,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种,在夜色中微微颤动着,等着被松开的那一瞬间。

月深将玄铁木鱼横在身前,木鱼表面的梵文在灵力的灌注下逐一亮起,月白色的光纹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一圈一圈地朝木鱼中心汇聚,在木鱼的正中凝成一轮银白色的圆弧,如同被压进刀刃内部的一轮弯月,在夜风中,

散发出极寒的温度。

只见两人再次出手,长刀与木鱼在半空中再次相撞,铁火灵光与月白寒芒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比之前更宽的光晕,

将沙面上正在厮杀的两方弟子都逼退了数步。

而视线来到西隘口。只见此时此刻的西隘口与另外三线的情况完全不同,没有爆发战斗也没有那声势震天的冲锋,

相反却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而西隘口的高台上,赵天一独自站在夜风中,衣袍被风压得猎猎贴向身后,周身的气息却沉得像是被冰冻住一般。

他身侧的那面灵讯镜自入夜后便没有断过光,东、南、北三线的战报,正以每刻钟一次的频率不断传来——

东线风无痕与慧灯鏖战正酣,南线李玉琼与月深已交手数百合,北线朱骁的骚扰战术虽然屡屡受挫,但却也成功,

拖慢了命观的推进速度。

而整座青沙绿洲的四面防线,三道已经亮起了战火,只有西隘口这一面仍然沉寂如深水,安静得极不寻常。

赵天一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西面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沙地,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的识海之中,此刻却是灵光翻涌。

他早已通过自己那言出法随系统,得知了山晨的全部部署——今夜西面才是真正的杀招,山晨会亲率欢喜寺主力,

从正面冲击西隘口,山嗔从正面突入砸穿盾阵,月寂和命净两翼策应,至于山晨则是会向自己发起决斗!

而这些信息也让他看清了另一件事——

西隘口正面将要承受的冲击,远比任何一条战报上的内容都更加沉重。

赵长老,西面依然没有动静。高台下的传令弟子仰头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要派斥候再去探探吗?

赵天一低头看了他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被水浸透又晾干的旧木:

不必探了。

传令下去,让盾阵原地待命,弩手原地待命,雷火阵和清心阵基座全部预热到半激活状态。所有人全都保持安静,

虽是准备防御对方的进攻?毕竟人已经到了!

那传令弟子怔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天一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各阵方向打出数道灵力信号。

片刻后整座西隘口阵地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完成了备战状态的切换——弩手将箭矢搭上弓弦却没有拉满,

术法修士将灵力注入阵盘却没有激活灵纹,盾手们将塔盾的底部铁刺插入沙中却没有调整角度。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完成了动作,如同一座被压在深水之下缓缓上紧发条的旧钟,没有人出声,就连呼吸似乎都被,

刻意压得极轻极浅,像是怕惊动了远处那片漆黑沙地之下的什么东西。

赵天一仍然站在高台上,目光没有离开西面那片早就已经被夜色吞没的天际线。

他的识海中系统的声音已然归于沉寂,但最后一条信息,去已经确认了山晨的进攻,将在下一刻发动。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根被拉直的细线穿过了整座西隘口的夜空:

来了。

那两个字刚刚落定的瞬间,西面三里外的沙丘背后,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火光。

火光从沙丘顶端朝天空冲起,如同一头被从地底释放的巨兽正在缓缓伸展它的脊背,将整片夜空都映成那暗红色。

火光之后是喊杀声——那声音不是一道,而是数万道声音在同一瞬间从喉咙中涌出,如同被同时点燃的旧鼓,

一阵接一阵地朝西隘口的方向压来,将夜风都撕扯成碎片。

喊杀声的中央,一道粗壮的身影已经从火光中御空而起,手中那柄被灵纹勉强续上的断铲在暮色中泛着暗色的光。

他的声音比火光更早一步落到了西隘口所有人的耳朵里:赵安之——可敢与我一战?

赵天一站在高台上,听着那道喊声穿过夜色落在自己的耳中。他心中暗忖:

“系统的分析果然没错!

这家伙是想牵制我,让我离开指挥的位置,然后让山嗔率众发动猛攻!而西隘口的守军,在失去主帅的调度之后,

面对强攻,阵脚定然生乱,如此一来,西隘口定会被攻破!这算盘打的还真响,不过,你的对手,却是我赵天一!”

暗忖过后,赵天一没有回应山晨,而是看向寒石的弟子,寒彻,缓缓开口:

寒彻大师,我通天教虽然不能调度你万寒寺的僧兵,但不代表我通天教的士卒,你们不能统领!

眼下山晨叫阵,他乃敌军主帅,我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所以,这西隘口的弟子与大阵的调度权,现在便交给你。

我出隘口之后,便由你统领全军!不知大师可有信心接下这差事?”

寒彻闻言微微一愣,双手合十的姿势却未变,只是那对半阖的眼睛,在夜色中睁开了一线,露出一道极淡的眸光。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摇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笃定:

赵长老抬举小僧了。小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万寒寺僧人,除了读经、守戒、修习霜法之外,其实并没有统军之才。

这调度之责,还请赵长老另选贤能。

赵天一站在高台边缘,夜风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他看着寒彻那双半阖的眼睛里,透出的那一道眸光,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就像一抹被夜风吹过的细纹,很快便恢复了平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飘进了寒彻的心里:

寒彻大师,你在出家之前,可是天禅帝国的军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