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杀死山晨的!出来回话!”
此刻只听,天罚的声音从高空之中落下,不高,却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荡开,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朝下方指去,枯瘦的指尖正对着躺在沙地上的赵天一。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赵天一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的旧物。
片刻后,他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丝,露出一个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笑容,
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一个在旧货堆里翻到了一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觉得有趣。
此刻,闻言,赵天一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然后身形一纵,拔地而起丈许高,来到了与天罚齐平的高度。
只见,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过的滞涩,像是一个真正受了重伤的羽化中期修士,
拼尽全力才能维持在半空中的姿态。
灰白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上面满是破口与血渍,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滴血珠,落入下方的沙地,
都被灵压碾成一片极细的红雾。
这时只见,赵天一稳住身形,朝前拱手一礼。
那个动作不卑不亢腰弯了三寸,拱手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在宗门中修过礼数的晚辈面对前辈时应有的姿态。
“晚辈赵安之,见过天罚前辈!”
天罚微微抬起眼皮,那两盏点了数百年的旧灯在赵天一身上又扫了一遍,缓缓开口:“哦?居然知道贫僧的名讳。”
“晚辈出身北域,并不知晓前辈。”赵天一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受伤之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当得像钉在,
夜风里的钉子,“只是方才听寒石方丈说起,这才得知大师便是闻名西域的天罚大师!”
天罚的嘴角又松动了一丝,这一次弧度比之前略微大了一点点,感觉像是一把旧刻刀在木头上勉强划出一道浅痕。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从赵天一的脸上移到他的肩头,又移到他的左臂伤口,
最后落在他胸口那道被金色经轮切开的口子上。那三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灰白的衣袍被血水浸透了大半,此刻,
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湿意。
“受伤不轻。”
天罚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缓,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铜钟,音色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
钝重的回响,“不过,能斩杀山晨,重伤山嗔,也足以自傲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声音苍老而平缓,仿佛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铜钟,音色早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锋芒,
只剩下钝重的回响,
“赵安之!老朽听底下人说起过!通天教新任的一殿长老。
听说你入教不过月余,便已声名鹊起。老夫本以为是年轻人夸大其词,方才以神识在远处,远远观你与山晨之战,
倒是让老夫吃了一惊。”
赵天一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天罚的神识正压在自己身上,那股力量沉重而绵密,如同一张大网将他的全身笼罩在其中。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被那股神识渗透着,仿佛对方连他体内灵力的流动方向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动也没有抵抗,
只是让自己的灵力保持在一个正常羽化中期修士该有的范围内,平静地回望着天罚。
天罚继续说道:
“山晨用逆血燃寿秘术,将修为强行拔至半帝层次。
虽说只是半帝门槛,且只有半个时辰,但以你羽化中期的修为,能在他的攻势下撑过半个时辰,已经非常人所能。
更让老夫意外的是,你竟然还留有余力,在他秘术时限一到便果断反杀。”
只见,天罚说到这里,枯瘦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捻动了一圈,像是在捻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那两盏暗金色的旧灯在赵天一身上停留了片刻,深处那点余烬微微跳动了一下,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然被,
风吹旺了一瞬。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了,像是一柄钝刀在慢慢剖开什么。
“而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人才。”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像是故意留出了一段空白,让那个评价在夜风中多停留片刻。
下方的战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几分,三寺弟子和通天教弟子虽然仍在厮杀,但喊杀声似乎都压低了一些,
仿佛这片夜空中的对话比地面的战斗更值得倾听。
山嗔握着降魔杵的手微微发紧,血红的双眼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天罚将目光从赵天一身上收回,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半空中缓缓扫过整片西隘口的战场。
他的视线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掠过,从那些还在燃烧的灵火上掠过,从那些碎裂的阵旗和折断的长戟上掠过,
最后重新落回赵天一身上,缓缓开口:
“不知……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加入我大佛寺?”
他的声音放慢了几分,那个“不知”被重复了一次,像是一个人给自己一段停顿来确认接下来的话确实值得说出口。
他的语气里没有恳求,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来自长者的、居高临下的好意,
但是,那一份好意底下,却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威胁。
赵天一正要开口,那声“多谢大师好意”已经到了舌尖,可他的嘴唇刚刚张开,天罚便轻轻抬了抬手,而那个动作,
很随意,像是在捻动念珠时无意间停了一下。
“小友先别着急拒绝。”
天罚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转动着,像是口枯井深处的水面被什么从底下,
搅了一下:“先听老夫说完。”
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捻动,这一次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什么。
“小友实力毋庸置疑。方才老夫以神识观你与山晨之战,而你那一拳破开他那念之牢的手法,老夫至今仍未看透。
那种力量……”
他顿了顿,枯瘦的指节在虚空中轻轻一叩,像是在无声地叩响一扇看不见的门,
“那种力量,老夫活了数百年,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而那些人,后来没有一个不是一方霸主。”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赵天一的脸上移到他的肩头伤口,又移到他的胸口,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柄素白折扇上。
扇面上的墨色符文还在缓慢恢复,最后两道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却仍然顽强地亮着:“假以时日,你定然能,
成为一方豪强。无论是放在西域,还是外域,都是可开宗立派的人物。”
此刻,天罚的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是一根根钉子被锤进同一个孔里,不紧不慢,却越来越深。
“而现在的你,却只是通天教一个小小的殿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变,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面旧镜子,
在某个角度被光线扫过,反射出一瞬间的冷意。
“通天教虽大,但终究是散修联盟拼凑起来的架子。殿主之位,听起来风光,可上面还有四部长老、首座、副教主、
教主。而日后,无论你立下多少功劳,无非是四位副教主多上一位罢了!”
他的手指捻动了一圈,像是在替赵天一把这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而若是入了我大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