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爆喝如同惊雷贴着地面炸开,震得整片西隘口的沙地都跳了起来。
而随着那一声暴喝落下,乾天九身上那些卍字形状的血痕忽然同时亮起,每道血痕都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目的金色,
如同一道道被点燃的金色裂纹,遍布他的胸膛、双臂、肩背、腰腹。
乾天九的瞳孔骤缩。
那些卍字血痕在亮起的同一瞬间,从内部炸开。
“轰——!轰——!轰——!”
而一连串沉闷而厚重的爆响从乾天九身上传出,每一道卍字血痕都如同一颗被埋入皮肉的金色雷丸,从内部炸开。
乾天九的胸膛上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双肩上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后背上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
腰腹上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
那些金色血雾在半空中翻滚着、燃烧着,如同一场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星雨。
乾天九的身体在那一连串爆炸中猛地弓起,如同一张被拉满的旧弓。
他的脊背朝后弯成一道极深的弧线,头颅仰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那口鲜血则在,
半空中散成一片淡红色的雾,被残余的金色灵光灼成虚无。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坠落的速度极快,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苍鹰。他的青紫色道袍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残余的金色灵光撕成了碎片,
露出下面布满卍字血痕的胸膛和手臂。那些血痕在爆炸之后变成了一道道焦黑的伤口,
伤口边缘泛着暗金色的余烬,如同被烧红的铁器烙过一般。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沙地上。
“轰——!”
沙地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凹坑,凹坑边缘的沙粒被冲击波卷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幕。乾天九躺在凹坑正中,
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掌中那柄银白长剑从手中脱落,插在数丈外的沙地上,而后彻底消散。
天罚悬浮在半空中,枯槁的脸上那点暗金色的余烬缓缓跳动着。他看着躺在坑中的乾天九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只剩最后一点残光在瞳孔深处顽强地跳动着。
“乾天九!你足以自傲了能逼得我使用第八重!”
他的声音平缓而苍老,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西隘口。
下方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枯槁的身影,又看向凹坑之中那道满身血痕的身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西隘口内部,防御阵中,寒石靠在阵后的沙袋上,那双冻湖般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
他身旁的寒彻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师父……”寒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沙,
“乾副教主他……”
闻言,寒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从乾天九身上收回,落在天罚身上,那双冻湖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淡极淡的波动,像是,
在掂量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而在北侧沙丘后方,山嗔拄着降魔杵站在沙丘顶端,
血红的双眼之中映着半空中,那道枯槁的身影和凹坑中那道满身血痕的身影。
而他的肩膀上缠着染血的绷带,那是之前与赵天一交战时留下的伤口,在方才的撤退之中,又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血水正沿着绷带边缘往外渗。
月寂站在他身旁,银白僧袍上沾满了沙粒和干涸的血迹,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乾天九……败了?”月寂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扯得有些飘忽。
闻言,山嗔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朝凹坑中看了很久,血红的双眼中映着乾天九满身血痕的身影,嘴唇紧抿着,
下巴上的胡茬被血水粘成一缕一缕的。
“应该还没有吧!!”山嗔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石子,“在怎么说,他也是一位半帝!”
命净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军方向走了回来,站在山嗔身后不远处。
他拢着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凹坑中那道满身血痕的身影:“他的确不会这么快就死了,毕竟,他那天剑之体,
刚刚天罚大师已经确认了!”
月寂转头看他,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命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从凹坑中收回,转身朝后军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看着吧。”
半空之中,天罚缓缓降落在凹坑边缘。
他的双脚踩在沙地上,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看着凹坑中那个满身血痕、胸口剧烈起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则再次浮现出,
那个金色的“卍”字。
“乾天九,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好歹是一代剑圣!”
他的声音从凹坑边缘传来,平缓而苍老,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语调。
但那种慈祥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像是一面旧鼓的鼓皮,绷得再紧,也随时可以被一根手指捅破。“说完之后,
我便送你上路!”
凹坑中,乾天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与沙尘,青紫色道袍已经被炸成了碎片,露出下面布满焦黑伤口的胸膛和手臂。
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混着沙粒,在凹坑底部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泥泞。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银白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
那些卍字血痕留下的焦黑伤口中,隐约可见一道极细极细的银白丝线正在缓缓流动,从伤口边缘朝伤口中心汇聚,
如同一道道被点燃的银白闪电,正在一寸一寸地修复着被炸碎的血肉。
天罚悬浮在凹坑边缘,枯槁的脸上那点暗金色的余烬缓缓跳动着。而他看着凹坑之中。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身影,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致,只剩最后一点残光在瞳孔深处顽强地跳动着。
“还在愈合?”
天罚的声音从凹坑边缘传来,平缓而苍老,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语调,但那慈祥中却带着点嘲讽!
他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那个金色的“卍”字旋转着膨胀,化作一面丈许宽的金色经轮。
经轮的边缘布满锋利的金色光刃,每一道光刃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着,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
扭曲乱流。
“可惜,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他将右手朝前轻轻一推。
金色经轮旋转着朝凹坑中的乾天九斩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快,而经轮中心那个“卍”字疯狂旋转,释放出,
灼热的金色灵压,将沿途的沙地都犁出一道深逾三尺的沟槽。
乾天九躺在凹坑中,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经轮。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些焦黑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但那眼睛里,
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念一动。
那一瞬间,整片西隘口的夜空忽然被一道银白的光芒撕裂了。
那道光芒从乾天九体内暴射而出,如同一颗被压缩了百年的银白太阳终于找到了出口。光芒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
每一道伤口、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涌出,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银白。
那道光芒冲上九霄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如同一场银白色的海啸,以乾天九为圆心,
朝整个青沙绿洲蔓延开去。
不过片刻之间,那道银白光芒便覆盖了方圆数千公里的范围。
而西隘口、东隘口、北线、南线、甚至更远处的三寺联军所在、整片青沙绿洲,整片战场,整整数千公里的土地,
全部被那道银白的光芒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