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馨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抓住楚潇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潇潇……我的潇潇……”她声音嘶哑,又带着一种绝望的激动。
“干妈,您别激动,慢慢说,医生让您好好休息……”楚潇潇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连忙安抚。
“不……潇潇,你听我说……”阮馨艰难地喘息着,目光紧紧锁住楚潇潇,“有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多年现在……现在必须告诉你了……”
看着阮馨的样子,楚潇潇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有关,她屏住呼吸:“干妈,您说……”
阮馨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破碎不堪:“潇潇……我……我不是你的干妈……”
楚潇潇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阮馨闭上眼,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坚定,“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潇潇!”
“什……什么?”楚潇潇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干妈……您、您胡说什么呢?您是不是撞到头糊涂了?我妈妈早就……”
“没有!我没有糊涂!”阮馨激动地打断她,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更大。
“是真的!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楚潇潇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不……不可能!干妈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我是楚家的女儿,我爸爸是楚则许……”
“对,楚则许是你爸爸,但我确实是你妈!”阮馨打断她,“当年……我迫不得已给了商知微的父亲……但我和你父亲一直没忘了彼此,后来一个意外,我们就有了你……”
阮馨不敢说出真相,还怕女儿看不起她,只能这样真假半参地说。
“潇潇,我收你做干女儿,就是想尽力补偿你,甚至让你嫁给沈时年,也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做沈家的少夫人!”阮馨道。
楚潇潇呆呆看着她。
她想起阮馨从小到大对她超乎寻常的溺爱,几乎有求必应;想起她对自己和沈时年婚事的极力促成;想起她总是明里暗里补贴自己大量的钱财……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楚潇潇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要脸,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作为楚家大小姐,就是她的骄傲和她的完美起点。
但现在,阮馨的话无疑是打破了她的这一点完美。
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楚潇潇。
她的脸色变得比阮馨还要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猛地甩开阮馨的手,尖声道:“不!你骗我!这不是真的!”
她怎么能是私生女呢?
她怎么可能是阮馨的私生女呢?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比得不到路琛、比被沈时年揭穿丑事更让她难以承受!
这直接颠覆了她的身份,将她从自以为是的云端狠狠拽入泥泞!
“潇潇!你冷静点!”阮馨挣扎着想坐起来,伤口被牵扯痛得她倒吸冷气,“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是妈妈的错!”
“但是潇潇,妈妈也是……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但你现在能不能坐下来听我好好说?”
阮馨说着,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同时朝门口看去。
楚潇潇看着她的样子,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楚潇潇艰涩道。
阮馨忙点头,红着眼朝她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楚潇潇犹豫了下,虽然她很震惊,甚至是愤怒,但理智又清楚地告诉她,现在除了阮馨她依靠不了任何人。
楚家在j市的地位,最多算个小豪门。
她走到阮馨面前,“干……妈……”
阮馨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握紧道:“潇潇……妈妈对不起你,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马上回去找你爸爸,告诉他沈长宏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情!”
她故意以死相逼,就是希望沈长宏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让楚潇潇过来。
好在,沈长宏答应了。
楚潇潇愣愣看着她,很快就明白,如果沈长宏找她爸算账,那她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失去!
“我、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楚潇潇赶紧拿出手机,哆嗦着拨通了楚则许的电话。
但是,楚则许显然已经知道了。
“潇潇,照顾好你妈,其他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楚则许声音沉冷道。
楚潇潇忙应声,也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反而这样更让她安心些。
阮馨闻言,也大松了口气。
只要老楚有安排就好。
“干……干妈,沈……沈家是怎么知道的?”楚潇潇现在冷静下来了,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听到楚潇潇的问话,阮馨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扭曲起来,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和怨毒。
“是沈时年!”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颤抖。
“都是那个残废!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们……我们母女的亲子鉴定报告!就在刚才,当着沈长宏的面拿了出来!”
楚潇潇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亲子鉴定?!他……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她们的一切。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阮馨恶狠狠的骂道。
她抓紧了楚潇潇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他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还有那个商知微!要不是她离婚闹出这么多事,吸引了沈时年的注意,他怎么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沈时年和商知微身上。
“商知微……沈时年……”
楚潇潇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混乱和惊恐也逐渐被强烈的怨恨所取代。
是了!都是因为他们!
如果不是商知微不肯乖乖离婚还反过来威胁路琛,她怎么会慌了手脚去求干妈?
如果不是沈时年多管闲事帮商知微,还揪着她们不放,她们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怎么会曝光?
她也不会从楚家大小姐变成一个私生女!
巨大的羞辱感,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他们毁了我们的生活……毁了我们的名声……绝不能这样放过他们!”楚潇潇的声音变得尖厉,眼神阴鸷。
阮馨见她也被激起了恨意,立刻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急促而阴狠地说:“潇潇,沈长宏现在正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就算是看在你弟弟的份上,未必会对我们下死手!
但沈时年绝对不能留,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将沈氏完全掌握在你弟弟手里!”
听到这话,楚潇潇想到了沈二少沈时瑞。
她看着阮馨,目光欲言又止。
“怎么了?”
“时瑞……是你和……”
“他是沈长宏的儿子。”阮馨明白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说。
这点她没有骗沈长宏。
“可是这样的话……”楚潇潇反而担心起来,沈时瑞是沈长宏的儿子,那他会接受她这个姐姐吗?
“你放心,你弟弟一向听我的话,而且也对你亲近,只要让他掌握住沈氏,再由我和你爸爸幕后掌舵,我们一家人就能彻底安安稳稳了。”
“好……妈……我们该怎么办?”
楚潇潇此刻彻底将阮馨视为了唯一主心骨,连称呼都下意识改了。
阮馨眼中闪过算计和狠毒的光芒:“沈时年那个残废,现在他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商知微!”
她喘了口气,继续阴恻恻地道:“你去找路琛!他现在肯定也恨透了商知微和沈时年!
你们联手……想办法给那个贱人的工坊找点大‘麻烦’,让她身败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看沈时年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至于沈时年……”
阮馨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他不是仗着有点本事就嚣张吗?等他彻底失去了沈家的庇护,或者……让他那条腿彻底废掉,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目中无人!”
楚潇潇听得心惊肉跳,但随即又被复仇的快意和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她用力点头,眼神变得疯狂而坚定:“好!我听您的!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尤其是商知微!
此刻的商知微和沈时年,尚不知晓,阮馨母女的狠毒。
第二天,商知微接到了严律己的电话。
得知路琛那边的股份已经兑现到账,工坊的产权,也已经完全过户。
商知微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不管是股份折现,还是房产,甚至最重要的商氏丝织厂的完整产权……
这一切,她曾以为需要耗费无数心力、经过漫长拉锯战才能争取到的权益,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全部到位了。
“严律师,”她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电话那头的严律己似乎轻笑了一下,“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而且,您可是沈先生给我指定的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话让商知微莫名脸热了一下。
张了张嘴,隔着电话却没发出声来。
而严律己打趣完,又补充道:“所有款项已经汇入您指定的账户,产权文件和相关证明我会尽快整理好给您送过去。
至此,您的离婚案及相关财产分割,在财产上的分割已经全部结束。恭喜您,即将彻底重获自由和新的人生。”
“谢谢。”商知微再次郑重道谢,“后续的律师费,我会转给您。”
“不用了,有人已经付好了。”
商知微又一愣。
“好了,你忙吧,如果有任何其他法律上的需要,随时联系我。”
“额……好的,再次感谢您,严律师。”商知微挂断电话,思绪还停留在律师费的事情上。
她知道,严律己说的人应该是沈时年。
心里再次泛起繁杂的思绪,犹豫了会儿,她还是给沈时年发了个消息过去。
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认真地输入:
【沈时年,路琛那边的财产分割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严律师说,多亏了你。谢谢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有空吗?我想……亲自下厨,聊表谢意。】
点击发送后,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然后就后悔了,想将第二句话撤回来改一下。
请吃饭可以,但亲自下厨什么的,太暧昧了。
只是,不等她撤回,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恭喜!】
【我很期待,但抱歉,我现在在j市,等我回来。】
看到最后四个字,商知微的心头又跳了一下。
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越描越黑。
她手指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好的,你先忙,注意身体。】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句“注意身体”似乎也带了点过分关心的意味,恨不得立刻再撤回。
算了算了。
商知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站起身走到窗边,试图让微凉的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和心里的纷乱。
只是那种失控的感觉,始终让她有些无措,害怕,但又忍不住地有所期待。
又过了两天,新闻上就出现了沈氏集团的人事罢免新闻。
【沈氏集团发布重大人事调整公告:副总裁楚则许被免职】
公告措辞简洁官方,仅表示此次调整是“基于集团战略发展及内部管理优化需要”,并未提及具体免职原因。
但据沈氏内部匿名人士透露,此次人事变动极为突然,楚则许先生于昨日仍在正常主持部门会议,今日一早即被通知免职,并要求即刻办理工作交接,其公司权限已被全部冻结。
这条新闻的出现,立刻引起不小的舆论,毕竟之前的新闻可都报道过,沈长宏非常信任楚则许。
商知微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天了,到此她才明白了,沈时年去j市做什么了。
虽然会不自主地有些担心,因为她觉得那楚则许怕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可是,她也相信沈时年。
“叮铃铃!”
忽然,放在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
商知微从新闻上收回思绪,马上接起了电话。
这电话是内线,门卫打过来的,说是有两个客户方要找她,正在工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