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面色平静,语气自然地答道:“我是裴瑞的侄女,此次是随姑父回青木城探亲的。”
裴瑞是队里的管事,元婴中期修为,在商队中颇有威望,与青木城的裴家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得知眼前这个女子是裴家的亲戚,那些人立刻对她有了几分尊敬,言语间也收敛了许多,不敢随意冒犯。
江幼菱回答了那句话之后便继续沉默,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听着队里其他人的闲聊。
异兽蹄铁踏在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有人在谈论青木城的物价,有人说起了某个坊市新开的丹药铺,还有两个年轻修士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笑。
江幼菱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多嘴。
她对那些话题大多不感兴趣,但偶尔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也不知刘安后续如何安排。
这些人的目的地既然是青木城,而她与他们同行,恐怕她的目的地就不是青木城了。
否则日后换了新身份,再被这些人认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过刘安既然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那便等着就是。
车队一日日远离落星城,距离青木城也越来越近。
江幼菱与车队里的一些人混得熟了些,但因为总是沉默寡言的缘故,也不过是混了个脸熟,并无深交。
第七日傍晚,车队在一处山谷中扎营休整。
暮色四合,营火燃起,将营地照得昏黄温暖。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饮酒聊天。
江幼菱坐在稍远处,既不喝酒,也不与人闲聊。
这时,裴瑞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旁站定,声音不高不低:“灵儿,随我来一下。”
众人闻声看去,又各自收回目光。
这两人本就是姑父与侄女的关系,私下说话再正常不过。
江幼菱心中隐约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事情,终于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跟在裴瑞身后,朝着营地外稍远处走去。
营火的光芒渐渐变弱,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两人走出足够远,裴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幼菱正等着他开口,便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灵光从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奔裴瑞的后心!
那灵光来势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裴瑞身形微侧,避开了要害。紧接着,又是一道攻击,朝着江幼菱袭来。
江幼菱本能地想要躲闪,猝不及防却听到裴瑞的传音,“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别躲。”
江幼菱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恐惧,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下一瞬,那道攻击正正落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随即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远在落星城的本体猛地睁开眼,面色微变。
她当即闭上眼,心神沉入母魂,顺着那缕无形的联系,去感知子魂的状态。
很快,通过母魂,她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被灌入了子魂的口中,一些声音也被她捕捉到。
“死的是裴管事的远房侄女,可惜了。”
“元婴修士出手,她一个金丹后期,如何挡得住。”
“裴管事已经将她葬了……那刺客也不知是谁派来的,哎,也不知会不会卷土重来……”
片刻后,本体收回感知,睁开眼,稍松了口气。
子魂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
之所以被众人认定死亡,多半与裴瑞给她服用的那东西有关。
荒坡上,新挖的坟包还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堆黄土,在暮色中孤零零地堆着。
入夜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坟包前。
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抬手一挥,坟包上的泥土自动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那具被粗布裹着的“尸体”。
他弯下腰,将一粒丹药塞入“尸体”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一股温热从体内深处涌出,缓慢地修复着胸口的伤势。
不多时,江幼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张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那人见她醒来,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刘管事让我对你说——以后不要再回落星城,连带着落星城附近的几个城池也不要去,青木城最好也别去,更不要踏足猎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还给她。
江幼菱接过戒指,见其上的神识烙印没有被动过,心中稍安。
此人修为远在她之上,若想强抢,她毫无反抗之力,可对方却没有动手,倒也算守规矩。
她从戒指中取出五千灵石,装在另一个袋中,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也不清点,随手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枚崭新的身份令牌递给她。
“你的新身份已经办好了。无父无母的散修,名字也按照你的要求,改成了江幼菱。”
江幼菱接过令牌,低头看着上面那三个字,心情有一瞬的复杂。
她这具身体,原名苏灵,而她的本体,在办理身份时故意用了“江鱼”的假名。
可眼下,苏灵假死脱身,她终是用回了自己的本名。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抬起头,正要道谢,那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前辈请留步。”
江幼菱连忙开口。
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露在黑布外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不耐。
“还有何事?”
江幼菱看出对方的不耐,连忙说出自己的请求。
“晚辈对这里不熟悉,想请前辈带路,进入附近的城池安顿。晚辈愿意出一百灵石,聊表谢意。”
那人想了片刻,本就要入城,带她也是顺手的事,还能赚得一百灵石,倒也不亏。
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江幼菱还没来得及道谢,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从肩头传来,整个人已被那人拎了起来,如同提小鸡一般。
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她不敢挣扎,也不敢出声,只闭紧了嘴,默默忍受着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疾驰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