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算算日子金言这是送嫁结束返京了?
柳闻莺甚至还往府外走了两步,朝着那条通往竹林别院的小路那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洞洞一片,那边别院门口连个灯都不挂,一看就像是没人的感觉。
柳闻莺心底疑窦丛生,不过她也不急着立刻就去求证,而是转身进了府门好生休息。
第二日天亮,雪停了,檐角的冰凌挂着细碎的光。
柳闻莺起身之后便叫了福伯前来,备了盒昨日从皇庄那边带回来的点心,嘱咐道:“送去隔壁的别院,就说邻里之间些许薄礼往来,给主人家尝尝。
你且留心看看,院里是否真有人在,若有,便问一句,可是金御史从江南回来了?”
福伯领命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折返,回禀道:“小姐,老奴去的时候那别院的门是虚掩着的,不过老奴也没进去,那守门的小厮接过了点心,只说要先进去请示管家,再回话。”
这话说着含糊,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旁人,可是这事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主人家在不在的,一眼可见的事,需要请示管家的?
金言,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别院书房里的金言正盯着案上那份精致的点心,心思百转。
昨日他连夜返京,特意没有进城选择先回这京郊别院,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趁假条未销的空档,暗中核查那赈灾银两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昨晚那时候的动静还是被柳闻莺发现了,刚才隔壁送点心的时候,小厮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那分明是柳闻莺察觉到了自己回来了前来试探的。
这别院的小厮也不是个机灵的,看见自己站在那福伯看不见的廊下,他紧张的话也不会说,说的那话直接就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他在不在,问管家做什么?
回京的路上,京中有关的消息已经不断的传到了自己的手上。
如他所料,这案子年底确实移交了,而好巧不巧的是柳闻莺的父亲也已经跟着大理寺丞前往幽州查案。
自己调查这事与柳家也是有了干系。
不管怎么样,他也该与柳闻莺见上一面的。
再者说,离开之前他们也曾约定好的,回来之后一起赏梅观雪的……
这般想着,鼻尖一缕梅花幽香也将他飘远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金言终是搁下手中的卷宗,提笔蘸墨,写了张字条,又拣了从家中带来的一盒茶饼,叫小厮一并送去柳府。
柳闻莺正打算将注意力放到下午去见苏媛的事情上,忽见门外传来回话,说是隔壁金府遣人送了礼来,还递了一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墨迹清逸,上面写着:
【滇南茶饼,需以山泉水泡煮、回甘温和,最宜冬日观雪品之。家中还存有少许腊梅雪蜜,需得趁寒食用,不宜移动、不耐回暖,望柳姑娘这两日得空,移步别院小聚,共尝雪蜜。
金言】
柳闻莺看着“不宜移动”四个字时,挑眉,道:“什么腊梅雪蜜这般娇气,半步都挪不开还要我上门?”
她一眼就识破了这心中话语的破绽,不就是找个机会见自己么?
只是这么一想,柳闻莺的脸上也不由得浮上一抹红晕,嘴角欢喜上扬。
而金言同样站在窗前,视线却望在柳闻莺家中方向。
邀请柳闻莺前来,尽管他的心底告诉自己借着这场小聚,是要叮嘱柳闻莺守好他回京的秘密,更要探探柳致远那边的消息。
只是此刻期盼着对方回应时心底的那份紧张却又让他察觉到了自己那份想见她的私心。
最终,柳闻莺差人回话,告诉金言明日上午她便会前往时,金言的嘴角也终于忍不住弯起。
柳闻莺用了午膳之后便准备好,等到苏媛派了马车过来之后她便带着好桃立刻登车前往皇庄。
她到的时候,苏媛正临窗翻着一卷旧书,见她掀帘进来时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苏媛不由得无奈笑笑,放下书卷道:“这才一夜功夫,就等不及了?”
柳闻莺脸颊微红,挨着她坐下,刚要开口,苏媛便先一步道:“祓禊大典的事你放心,我今早上已差人递了信去将作监。这两日你随我进城我们去将作监借着将把大典车马调度的册子找出来送往皇庄为由正好查看。”
“可是,将作监的人不会怀疑咱们?你明明可以让他们自己整理好送来给你。”
思考了一夜,柳闻莺觉得这事好像也不保险,别人多想想就会觉得苏媛这样多此一举。
苏媛闻言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眸色淡淡掠过窗外的雪景,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先前宫里乱作一团,官家便放权让我代为协理六宫诸事。
此番我借故出宫,本是想避避风头,好让那些有想法的宫妃们上来走一遭,原想着这一整个冬天,都不打算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露面的……”
苏媛抬眸看向柳闻莺,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不过我可不打算彻底放下宫里的一切,年后我也该和殿下回宫,到时候就该重新将这些事揽回来的,祓禊大典的事,也该由我安排,我现在去关心此事也不无道理。”
苏媛说的轻飘飘的,柳闻莺的心底却不由得抽了起来。
她说揽会回来,旁人得了差事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再拱手送出去?
“可是这样不就告诉她们你的心思了么?她们一定会防备你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话都可以想象出来,原先苏媛一定是打算这段时间一点不招那些宫妃的眼,让她们在宫里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她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主动前去过问不是告诉旁人“喂,还有我呢,你们这群宫妃们可小心点我还没登场呢”吗?
“这样不行。”
柳闻莺越想,越觉得这样会把苏媛也置入险境,她想要回绝苏媛的方法,苏媛却伸手按在她的肩头上,说道:
“她们素来忌惮我,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倒是显得我包藏祸心,她们更会警惕我。
像现在,明明我只要差人将那些册子送过来就好,我却大张旗鼓着人去亲自去取,她们定会觉得我这是故意彰显我的存在感。
她们会觉得她们如今在宫里做的这些已经让我坐不住了,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给她们瞧。
或许这样,还会让她们轻视我,觉得我也不怎么稳重。”
苏媛将这些危险场面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嘴角微勾成竹在胸的模样,也让一开始紧张不已的柳闻莺也放松了下来。
但是转瞬,柳闻莺又有些担忧了:
“可……她们真的会如你这般想么?”
“不如我所想,她们还想些什么?”
苏媛却很快敛了眼底的沉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不过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事情一日未决,你爹爹在外就多一分危险。宫里那些人,于公于私我迟早都要收拾,早晚而已,莺莺,你别愧疚,她们和我之间并不是少这么一件事就能够和平相处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这番话,鼻尖一酸,她攥紧了苏媛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苏媛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不想自己愧疚担心么?
可是她怎么能心安理得收下这番好意?
可是苏媛却不没有开口要任何回报,柳闻莺只能暗暗在心底发誓,若日后苏媛真的陷入困境,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坎坷,她柳闻莺,定会豁出性命护她周全。
? ?发誓这种东西还是别发了,越发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