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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陈父冷哼了声,“你还想叫你妹妹回赵家,再被灌一回毒酒?”

“哪里的话,爹娘疼惜敏敏,难道我这个做兄长就疼妹妹吗?”

陈大公子敢怒也敢言,直接道:“原先是不理解敏敏为何一意孤行,才想着劝和,如今既已知情,断不能叫她再回赵家。”

只是可惜了赵泯之这样好的妹婿。

论才论德在京城都难寻,对他妹妹又是一往情深,连…

陈大公子眉头微蹙,“姓李的口口声声入赘,也不知是不是逞一时之快。”

考取功名,位列朝堂后,还选择做一赘婿的官员从未有过。

但落在李越礼身上,却并不是没可能。

本来,李家只剩他一根独苗苗,该想方设法也要传承下去。

但这是谢晋白亲自下的令,谁知道这位手段铁血的殿下是怎么想的?

他真能容忍李家血脉再延续?

这可是满门抄斩,抹不去的罪状。

就算李越礼不记仇,那他的后代呢?

他若正常娶妻生子,延续的就是李家血脉,传承在,灭族的‘仇恨’自然也在。

谢晋白真半点不顾忌?

与其得未来帝王的惦记,那还不如入赘呢。

日后就算有孩子,也随了妻姓,彻底绝了李家的根。

所以……

陈父神色微动,看向长子:“你如何看?”

车厢内,没有外人。

都是陈家嫡长一脉,大家荣辱与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陈大公子沉吟几息,道:“有损颜面。”

烈女不嫁二夫,他陈家百年清名,从未有过一女二嫁的先例。

入赘更是……

谁家也不会留一个和离的女儿在家招婿。

简直荒唐。

就如陈大公子所说,有损颜面。

但这样荒唐的事,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想想。

用百年清名毁于一旦,去换一个李越礼。

值得,还是不值得?

陈家父子拧眉思索,脑子里盘悬着这么个问题。

而陈大夫人则低眉敛目,没有说话。

作为女眷,又是晚辈,夫君和公爹谈论正事,虽未曾避讳她,但以她的身份,是不宜多嘴的。

即便她心里不太认可他们的揣度。

今日,陈大夫人算看出来了,她家那大姑子看似柔弱哀戚,对父母言行恭敬,对自身行为影响到陈家而感到羞愧,但心中自有沟壑,绝对不会被三言两语所动摇。

不是父母发话,让她招婿,她就会点头招婿的。

何况,她跟赵仕杰之间的情意,只怕还没有断绝。

多年结发,得他倾心相护,这样的恩义,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陈大夫人易地而处,这样的男人,她就是闭眼到了坟墓里,也决计放不下。

甚至无关情爱,只需要感动就够了。

马车还未停下,陈父就已经做了决断。

他拍板道:“以殿下对李越礼的看重,日后出阁入相也未曾可知,入赘咱们陈家,算两全其美,此事可行。”

跟一个未来首辅所带来的资源能量相比,搭上些许名声,又有什么要紧。

他陈家这两代,未出骄子,本就有些势弱。

能得李越礼,何愁家族在京城中地位不稳。

陈大公子认同父亲的决定,不过顾虑另外一桩事,“李越礼面上那样大一道疤,只怕于前程有碍。”

“不妨事,”陈父摆手,“现在是新伤看着骇人,等彻底恢复了,不仔细看瞧不出的,咱们殿下用人,能者居之,不讲究这些表面东西。”

只要不是真的破了相,就不会有影响。

眼看父子俩已经自顾自决定,陈母开了口。

她道:“总要问过敏敏的意见,万一她不乐意…”

陈父冷哼:“她同李越礼私相授受在先,因着他连大好的姻缘都毁了,如今人家上赶着入赘,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此言确实有理。

陈母一时语塞,也想不到反驳的话。

陈父又道,“既然是招婿,婚仪便简单办一下,成婚后让他们都住家里来。”

只有住在一起,才能让李越礼时刻意识到,自己是陈家人。

陈父抚须而笑,对老妻道:“过几日家宴,让敏敏回来一趟,你好好同她说,告诉她,家里愿意成全她跟李越礼的私情,让她无需顾虑其他。”

言语间的惬意,俨然已经看见家族兴旺,蒸蒸日上的一天。

陈大公子也是一副欣然之态。

唯独陈大夫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

日暮四合。

初夏的燥热渐渐散去,赵仕杰带着一身酒气,踏着夜色出了酒楼。

他和离的事,瞒的很紧,朝野上下无人知晓。

今日同僚盛情相邀,他寻不到理由推辞,前来赴宴。

心里压抑的烦心事太多,一口酒下肚,便再也克制不住,一杯一杯往里灌。

这会儿面色潮红,脚步虚浮,眼神不甚清明。

赵禄和另外一个家仆一起,才堪堪将他扶稳,口中请示道:“世子,咱们是回府,还是……”

这‘府’,自然是尚书府。

那栋冷冰冰,透着彻骨凄凉的宅院。

虚浮的脚步一滞,赵仕杰挣开左右相扶的手,抬头看着天边高悬的明月,唇动了动:“那边,还好吗?”

今天是她离开太子府的日子。

陈家得了消息,必会去问明情况。

她爹为人固执古板,若知道他们和离,只怕轻易不会饶过。

可他不能去护着她。

一旦露面,陈家人确定他余情未了,会竭力撮合他们再续前缘。

那时,她会如何想?

只会认为他想要利用她家人,来逼她就范。

赵仕杰不想这样。

他也厌烦了两人这几年来无休止的冷战。

横隔在他们中间的东西不彻底解决,就算她在父母的逼迫下,同意跟他在一起,又能如何?

他们还年轻,往后余生,还有好几十年要过。

面对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爱人,他该怎么熬?

所以,赵仕杰只能当做不知,让她独自去面对父母施加的压力,再寻机会,让她解开心防。

他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那边’。

被推开的赵禄有些迟疑,在主子侧眸望来之前,他一咬牙,凑过去,低声耳语了几句。

一字一句入耳,赵仕杰下颌倏然一紧,眼里虚浮的酒意褪去,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