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皇子们的初祭礼。
天刚破晓,谢家的车马就鱼贯地驶离府邸,相继朝着皇宫出发。
沿途的街道上依然挂满白绫白幡,随风飘荡,衬得整座京城都沉浸在肃穆沉闷的氛围里。
马车里的明皎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街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突见谢珩从袖袋中摸出一个信封,随手搁在前方的小桌上,闲话家常般道:“这封信是你那位白家表妹今早派人送过来的。”
“白卿儿?”一旁静坐的明皎闻言,纤长的眉眼轻轻一动。
第一反应是,难道白卿儿也得知了谢珩的身世?
谢珩慢条斯理地接着道:“送信人特意叮嘱这封密信事关重大,万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夫人。”
说着,青年倾身朝她凑近了一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睫尖,似笑非笑地问:“敢问夫人,这封信,我该拆吗?”
他眼底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一副妇唱夫随、但凭夫人做主的架势。
“拆。”明皎语气慵懒却透着笃定,“为什么不拆!”
纤细的指尖挑起信封,慢条斯理地拆开,取出一张素白的信笺。
目光飞快扫过纸上的字迹,她将信笺往小桌上一搁,指尖点了点,示意谢珩看信。
谢珩只垂眸扫了一眼,甚至没碰那信纸。
“你有什么打算?”明皎单刀直入地问。
谢珩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掌心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背,轻飘飘地将抉择权抛给了她:“我自是听夫人的。夫人想让我去吗?”
“去。”明皎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眼尾微微上挑,漾开一抹笃定又带点狡黠的笑,“当然要去会一会她。”
“只不过……”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补充道,“也不能让她太轻易就得偿所愿。”
“你觉得呢?”
她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
唯有让对方着急,对方才会交出底牌。
两人四目相对,谢珩指尖轻叩桌面,温声笑道:“夫人所言极是,为夫莫敢不从。”
恰在这时,马车缓缓停稳,抵达了太庙外的神道。
那巍峨的殿宇在熹微的晨光中神圣庄严,朱红宫墙与苍翠古柏交相辉映。
太庙外的空地上,人群熙熙攘攘,文武百官与宗室亲眷皆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待到吉时,初祭礼准时开始。
在一系列繁复的仪式后,皇子们的棺椁在旗手卫与羽林卫的护送下被送出皇城,一众官员神色肃穆地随行在后,直送至西城门之外。
直到正午,仪程终于结束,众人四散而去。
唯有谢珩与明皎被匆匆赶来的赵公公拦下去路。
“谢少卿,县主,有礼了。”
赵公公对着二人揖了揖手,“听闻谢大人很快要去大理寺任少卿,咱家在此恭贺大人了。”
这一声“谢少卿”,顿时引来周围好些人异样的目光,暗流涌动。
四月二十四的那场宫变中,燕国公府与定南王府平乱护驾,当居首功,但因为皇帝的丧子之痛,至今未论功行赏。
谢、湛两家已是位高权重,几乎赏无可赏,众臣都在拭目以待,看皇帝会如何封赏这两家。
谢珩被提拔为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不算什么,关键还要看谢琅与定南王。
在众人窸窸窣窣的私议声中,谢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赵公公不愧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真是消息灵通。”
“哪里哪里。”赵公公笑容满面地又拱了拱手,“谢少卿,咱家是来传太后娘娘口谕,请少卿进宫一叙。”
谢珩拂了拂袖口,语气不疾不徐:“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只是实在不巧,只是今日大理寺要提审懿宁公主及其部下,此案事关重大,谢某作为人证,理当亲自到场,实在分身乏术。”
“还请公公回禀太后娘娘,待谢某得空,定当第一时间入宫向太后娘娘谢恩问安。”
说罢,他也不给赵公公反应的机会,便牵着明皎的手,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去。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勋贵朝臣也惊呆了,没想到谢珩居然这么不给太后颜面。
谢珩很快扶着明皎上了自家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谢珩低头,指尖摩挲着她的耳垂,凑到她耳畔,意味深长地笑道:“也不能让‘她’太轻易就得偿所愿。”
谢珩言出必行,连着两日又打发了上门的赵公公。
直到五月初二下午,谢珩的小厮突然跑来找明皎:“县主,不好了!太后娘娘适才出宫,直奔大理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