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到海岛已经快一年了,但慕软织现在对开发商这些字眼还是很敏感。
一听到这些字,她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谢家那些人。
“已经确定下来吗?”她问白肴,语气有些警惕。
“还没呢。”白肴摇摇头,“村长要争取大家的意见,那边那一片都是大家的,大家同意才能答应承包出去。”
“这样啊……”慕软织一脸心事。
这反应被白肴看在眼里,白肴疑惑,“慕姐,你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啊……有吗?”慕软织下意识否认,“没有吧,我就是在想……”
白肴问:“想什么呢?”
慕软织抬眼看向远处的沙滩,思绪有些游离,“我在想,承包商是从哪儿来的。”
要真是谢家的人找来了,那这个地方不能待,她得赶紧走。
白肴对这些一概不清楚,只说,“晚上我问问我妈就知道了。”
说起晚上,慕软织回过神,“对了,我得去给你小外甥女准备份见面礼。”
她转身就走。
白肴快步赶上慕软织,“慕姐,我姐说了,你人到就行,不用买东西,她说这叫破费。”
慕软织:“见面礼哪能是破费。”
白肴听了咧嘴笑:“那慕姐要准备什么见面礼?”
慕软织:“还没想好呢。”
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半会确实想不到准备什么见面礼。
抓耳挠腮一下午的慕软织,到了晚上,拎着满满一篮子的鸡蛋就到白肴家了。
白妈妈跟白爸爸笑得嘴都合不上。
慕软织先去看了白蕊,林措在小心翼翼照顾她,大姐夫也在旁边帮忙。
月子里的女人最虚弱,慕软织既心疼又感叹当母亲的伟大,同时也在脑海里坚定,她以后是不会生孩子的。
这时林措抱着孩子到慕软织跟前,问她要不要抱一下。
慕软织惊喜之余又有点手忙脚乱,怎么伸手都不对,“这要怎么抱啊?”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措很细心地帮她纠正姿势,终于抱上了,慕软织感觉怀里像是抱了一颗炸弹,一动不敢动。
白蕊笑得不行,边笑边说:“慕慕,你这样子,我侧切的伤口要裂开了。”
慕软织一边内疚一边努力调整抱娃的姿势。
这时小阿达跑了过来,慕软织这才想起还不知道怀里这小家伙的名字呢。
她刚一问,小阿达脆生生说,“我妹妹叫阿蛮。”
慕软织仔细品味了一下:“阿蛮,小阿达和小阿蛮。”
小阿达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喊着妹妹妹妹,对这个小阿蛮稀罕极了。
慕软织正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这时身后的白肴忽然喊了她一声——
“慕姐!”
慕软织抱着小阿蛮转过身。
只听见咔擦一声,白肴按下相机快门。
慕软织一愣,问道,“干嘛突然拍照?”
白肴先是看了看相机里的慕软织,然后咧嘴笑,“每个抱阿蛮的人我都会拍张照,我姐姐说做留恋。”
原来是这个意思,慕软织也就没多想,继续逗怀里的小阿蛮。
过了一会,阿蛮睡着了,林措就把阿蛮抱了过去。
慕软织看着小阿蛮被林措抱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她去到白蕊床边说,“我听白肴说,这里坐月子要坐三个月。”
白蕊回答她:“对,我们这里坐月子都是三个月。”
慕软织听了感慨:“当妈妈真辛苦。”
白蕊说:“也很幸福。”
慕软织眼里的白蕊满脸向往,“跟心爱的人生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可能不太能理解,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慕软织沉默了,她想到了裴厌。
轰轰烈烈对她好,把所有的偏爱都给她,付出一切近乎掏心掏肺,但她最后还是抛下了他。
说她没有心都不为过。
但这都过去了。
她问白蕊:“那你还会再继续生吗?”
白蕊笑着说:“要啊,我还要再生两个,我要给我心爱的人每人生两个孩子。”
慕软织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措和大姐夫,两人都是满脸幸福的笑容。
从白蕊屋里出来后,慕软织看见白爸爸和白妈妈在跟亲朋好友聊天。
话语间提到了海岛承包的事,慕软织脚下一转凑了过去。
听了半天,慕软织知道了一个大概情况。
就是有个从外地来的开发商,看上了海岛南边那片区域,南边那片区域原本就是一片滩涂,岛民本来也有把那片区域租出去的打算,但是这个开发商起租时间很长,且价格给得也不高。
所以目前大家都没松口,想再观望一下。
慕软织旁敲侧击从大家口中打听,那个外地来的开发商到底是哪个外地来的,但好像没人知道。
慕软织又问:“那个开发商近期还会再来吗?”
白妈妈说:“后天就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村长那边接待,还每家叫了几个人说要过去开个会。”
慕软织点点头,“这样啊。”
白爸爸突然问:“慕慕,你怎么对海岛承包的事情这么上心?”
慕软织愣住。
与此同时,数道目光集中落在她身上。
慕软织有些尴尬,但这个时候不能含糊其辞,于是就说,“我看白肴一直愁眉苦脸,我就问问。”
白妈妈了然,并说,“那是阿肴小时候最喜欢去玩的地方,他不舍得才一直愁眉苦脸。”
慕软织听完恍然大悟,接着话题就从她这边转移开了。
夜里。
白肴送慕软织回到木屋之后,提起她去跟大家打听承包的事,他闷着头,“如果这是全部岛民的决定,我是不会有意见的。”
慕软织安慰他:“你要想,他们只是租,又不是霸占,地还是你们大家的。”
白肴点点头:“慕姐你说得对。”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该休息了。”慕软织挥挥手。
白肴转身离开,但在转身之际,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慕软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软织看出他有话要说,就问,“怎么了?”
白肴犹犹豫豫开口:“给你拍照其实是……”
慕软织:“嗯?”
“没事。”白肴摇摇头,还是不说了。
他离开后,慕软织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她听见了白肴说的‘给你拍照其实是’这句话,至于后面他到底要说什么,她确实猜不到。
她也不想往坏处去想,要是白肴真的会坑害她,这都来岛上快一年了她不也好端端的。
就是现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开发商有点棘手。
……
是夜。
冷寂的书房里裴厌正在闭目休憩。
书房门被推开,裴夫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月里裴厌精神虚弱得厉害,一点声音都能立刻惊醒他,他睁开眼,看到进来的人是裴夫人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直到听见‘叩叩’两声,他再度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裴夫人说:“她生孩子了,叫阿蛮。”
裴厌怔了怔,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拿起裴夫人带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中慕软织抱着一个小婴儿,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长相秀气,嘴角扬着笑,温柔的目光落在慕软织怀里的那个婴儿身上。
照片的画面何其温馨。
裴厌捏住照片一角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手背突起青筋。
良久,他才像是脱了力那般松开手指,照片掉回桌上。
他嘴角扬起讽刺的笑,“也就那样。”
裴夫人拧眉。
这一幕让她回想起八个月前,裴厌骤然吐血昏迷,她当时吓坏了,连夜将裴厌送出去治疗。
裴厌醒来后就彻底陷入了行尸走肉,不跟人说话,也没情绪,如果不是强行输入营养液,根本活不下去。
她在病床边一遍遍求他,但没有任何意义,裴厌仍旧一个字也不说。
在经历生命垂危,抢救了三次之后,温榕彻底妥协。
她站在病床边说了一句:“慕软织没有死。”
只这一句话,让原本存了死心的裴厌恢复了活人气。
那时候温榕内心震撼,她知道慕软织对他儿子的影响大,但没想到是这样巨大。
温榕妥协后,把慕软织离开后的情况一并告诉了裴厌,让他知道了慕软织现在的处境,这其中用了一些小手段,比如慕软织已经开启新的生活……
她起初这样的小把戏会很快被裴厌看穿,但裴厌在得知后,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说了一句:“既然这是她想要的生活,那我放手。”
温榕半信半疑,以为这是说给她听的,可后来裴厌积极努力康复,直至回国后也没有提过半句要去找慕软织的念头。
他开始认真生活,认真工作,努力为接管裴氏做准备。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令集团不少元老都大为夸赞。
而他这么努力上进也没有动用任何势力去见过慕软织,唯一做的,就是让人定期给他一张慕软织新生活的照片。
温榕一直都知道那些照片的来往。
也知道裴厌确实没有见过慕软织。
这次这张是第五张照片,慕软织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连婚礼都不稀罕,却愿意生一个孩子。”裴厌轻声低笑。
温榕伸手拿桌上那张照片,裴厌伸手按下照片,“别碰。”
温榕收回手说:“明晚回来吃饭,你曲伯伯和曲伯母要来,你跟曲笙的婚期该定下了。”
裴厌嗯了声,平静接受。
待温榕走后,裴厌拿起照片又看了好一会,最后眼睛疼了,才拿出打火机点燃照片。
看着手中燃烧的照片,裴厌呢喃,“阿软,我一直在逼自己放下,但我又何时放下过,,我却只剩下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