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京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反而开始热闹起来。
缥缈仙阁高大门口楼上挂起来红灯笼。
三楼雅阁中,东方燕让两个小厮服侍林枭换装,林枭挺直背脊,低头瞥了一眼身上妩媚的玄色素纱长衫,气恼地出了口浊气。
坐在一旁的东方燕摇头,柔声说:“你不要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这样会更加激起客人的兴趣,你不如和别人差不多,还不显眼。”
林枭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他:“谢谢你。”
东方燕低眉轻笑,挥挥手让小厮退下:
“你的琴声曼妙,不在我之下,我们也算是知音,如果如你所说不是摄政王将你放在这里,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旧人给你赎身,救你出去。”
林枭眉宇间敛出一道忧伤的竖线,他黑沉沉的眸子昏暗无光:
“效忠我的将军都被付子正杀了,太子那边的人都是我的仇敌,就连不相干的人听到我,也是鄙夷不屑,天地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东方燕迟疑片刻,悄声说:“太子妃她对你是否有情?”
林枭心头一酸,喉咙轻滚,身侧的手攥紧。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她一直想杀了我。”
东方燕抿抿唇,轻声说:
“世界之大,没有说容不下一个人的道理,你从此隐姓埋名,过去的林枭死了,只要你能活下去,就有希望逃出生天。”
林枭浓睫微颤,颔首。
五日后。
槐安营地。
何九走进院子,对坐在石凳上喝茶的容昕说:“太子殿下说要晚几日回来,还要见几位将军。”
容昕撇撇嘴:“哼!男人,放出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何九回头看了看,走到容昕面前,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太子妃,京中流传一个巧宗。”
容昕抬眸瞅他。
何九神秘兮兮地说:“说是缥缈仙阁多了一位头牌,琴技堪比东方燕,两人一同合奏,惊艳四座。”
容昕眉梢一挑:“你们是不是晚上偷着去京城的风月场玩?”
“我们不敢!”何九连忙摆手:“但是军队中的士兵有去的,老神策军们军纪严明,但是帮派入伍的那些新兵小子可不老实,他们说的。”
容昕哼了一声:“这件事我要跟江盟主提一提,该管就管,省得出了岔子付静言埋怨我,他在的时候没人敢嚣张。”
何九抿了抿唇,忍了一会,又说:“太子妃,你想知道另一个头牌是谁吗?”
容昕摇头:“我去那里办事都是去年的事了,我怎么知道。”
她忽然想起来,付静言走之前那一晚,说过跟缥缈仙阁的头牌东方燕学了些“把戏”,她瞅了何九两眼:
“东方燕我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九又往她耳边凑,容昕不禁蹙眉:“你就改不了这个鬼鬼祟祟神神叨叨的毛病?”
等何九说完,容昕直接愣住了。
半晌,她缓过神,问:“长得有多像?”
“很像,他们打听了一下,说是当日林枭确实被付子正卖到那里,后来死了,这个人身份扑朔迷离,不知道是不是林枭。”
容昕缓缓站起身。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迟疑片刻,带着何九来到殷天泽院里,殷天泽正在院子里瞎转悠,看到她,跳着脚跑过来:
“容昕,我们骑马去兜风吧。”
容昕劈头问:“你怎么杀死的林枭?”
殷天泽微怔,谎话张口就来:“一剑刺穿。”
容昕点点头,身后,殷墨寒跟着暗卫走进来。
容昕转头又问他:“你用什么杀死林枭?”
殷墨寒眼眸微转,看向殷天泽。
“看他干什么?问你呢。”
“斩首,丢到乱葬岗了。”
殷墨寒说完,殷天泽一翻白眼。
容昕气恼地抬手打了殷墨寒一耳光:
“是不是你们把林枭弄到缥缈仙阁去了?!你们俩真是无法无天!这种大事竟然对我们撒谎!还,还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我要告诉付静言,让他收拾你们!”
殷墨寒摸着脸,小声嗫嚅:“他又跑不出去,烂在里面跟死了不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容昕指着殷天泽说:“你们俩谁出的主意?!”
殷墨寒和殷天泽互相看了看,嬉皮笑脸地低声哀求:“阿昕,你至于生那么大气吗?我们今晚就去杀了他。”
容昕蹙眉:“今晚必须解决!”
她眼眸微转:“算了,我不相信你们俩,我自己派暗卫去,何九,你找两人身手敏捷的暗卫,今晚去缥缈仙阁,务必杀了林枭。”
何九点点头。
容昕说完,丢下他们,转身离开院子,回到自己屋里,将门关紧,胸口还在起伏不停。
难以想象,林枭那样的人,会在缥缈仙阁沦为男倌。
她叹了口气,紧紧咬唇。
是夜。
缥缈仙阁中,贵客满座。
高台上,透明帷幔中,几个美娇娘在弹琵琶,这只是开胃菜,下面的客人,都在等当晚的重头戏开始。
两个暗卫也坐在客人中,吃瓜果零食。
一人要端起茶盏,另一人按住他的手,低声说:“他们说这里的茶水都放了东西,不要喝。”
不多时,琵琶女下去了,小厮放好琴架,一侧,两个翩翩公子走上去,一人黑衣,一人白衣,分别坐在古琴和古筝面前。
两人合奏的是《半山听雨》。
琴筝和谐。
悠扬干净,如泣如诉,如曲径幽深的溪流,即使在烟花地,也让人赏心悦目,不染风尘,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曲终,静了片刻,掌声雷动,打赏更是多不胜数,一旁的老鸨金牙都快笑掉了。
客座上,两个暗卫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
眼前的林枭,和之前沙场上判若两人。
以前一身黑甲,高头战马上墨发如鬃的雄狮不见了,他皮肤白了许多,眉眼俊美,鬓如刀裁,一身玄色纱衣的衬托下,如同利刃抹了蜂蜜,像带着危险的诱惑。
两人对了对眼神,一人低声说:
“缥缈仙阁还挺养人,林枭那个糙汉变得跟太子一样俊,我们要不要在这里买点面脂香泽回去?你带的银子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