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没有干预，他安静地观察着。
片刻后妖花从他右臂上无声展开，花盘悬在他肩侧，藤蔓尖端轻轻搭在两枚核心的边缘。
妖花的种子已经膨胀到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结构，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纹路，与深渊之核核心表面的纹路开始同步脉动。
之前寄生在种子表面的那根细小白芽……又长出了一小节，细若蛛丝。
“子花正在成形。”赵一轻声说。
他这句话刚说完，那根细小的白芽就轻轻动了一下。
赵一放缓了呼吸，看着那颗种子表面的纹路在双核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密集，像是正在从一颗单纯的种子向一个更复杂的结构分化。
他能感觉到妖花的精神链接中传来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不是饥饿，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感觉。
像是它正在学习如何把自己的能量分配到更复杂的结构中去。
“赵大哥，你的精神力消耗了不少，休息吧。”
云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这才注意到暮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夜色，那两枚核心的能量共鸣已经趋于平稳。
他将核心收回密封袋，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躺进睡袋。
第二天清晨，队伍拔营启程返回星陨城。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沿途那些密集的藤蔓和宽大叶片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翠绿色，偶尔有几只体型较小的飞鸟从树冠间隙中掠过。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湿润的植物气息，但赵一注意到那股气息的浓度似乎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更干燥的空气缓慢稀释。
走出雨林边缘时，前方的地貌正在从密集的树冠过渡为开阔的丘陵地带。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星陨城方向的熟悉轮廓，活体城墙的绿色弧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城墙上方升起的炊烟像几道细长的白色线条，正在被风缓慢拉长。
传送节点在城外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处的一座小丘上。
赵一队通过传送节点返回星陨城时，阳光刚好越过城墙顶端，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
林薇已经等在传送节点外侧了，依然是那件灰色作战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她看到赵一从传送节点中走出时，视线先是扫过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然后开口。
“首领，昨晚老杨从c国区高原传回了一份详细的实地观察报告，他已经抵达周适的聚居点了。”
赵一接过那块数据板，在传送节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快速浏览了一遍报告内容。
老杨的文字很务实，没有多余的修辞。
他先确认了晶化生物的分布密度和活动规律，然后用简短的段落描述了高原的地质结构和地脉通道的状态。
“高原北侧有一处地脉通道的折点，能量流速在这里明显放缓，结晶物聚集也多，建议在折点上方进行一次定向疏通。”
“他打算怎么疏通？”赵一问。
“他带了穿山甲王的次级单位，可以在地下进行精准的挖掘作业。”林薇把数据板向前推了一段距离，“他说只需要打通一条横向的引流通道，就能让堆积的能量找到新的出口。”
赵一仔细看完老杨的疏通方案，确认操作位置和所需时间。
他把数据板还给林薇：“告诉他先把引流通道的路线标出来再动手，一旦挖错了方向，可能会让能量堆积得更厉害。”
“明白。”林薇收好数据板，“还有一件事，雷克斯那边也需要汇报。”
赵一穿过广场向行政楼方向走去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在生命之树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枝叶间那些正在生长的花苞，然后继续向前走。
雷克斯的通讯在傍晚接入。
赵一坐在行政楼二层的通讯室里，墙壁上的扩音器中传来冰原特有的风声和雷克斯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后的嗡鸣：“首领，塔身底层的能量回路我已经全部扫描完了。”
“裂纹确实是沿着预设路径走的，我在底层找到了一组额外的能量导管，它们没有连接到塔身的任何可见结构中，但它们的末端全部指向地下更深处。”
“像是某种供电线路？像是泰拉文明在这扇门下方埋了什么东西。”
赵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相位调节器？”
“很可能。但我还没找到入口，那组导管在塔身基座以下约十五米处被一层加固过的岩层截断了，穿山甲王的次级单位能挖到那里，但得等冰原的风小一些才能开工。”
“等天气窗口。”赵一说，“在那之前，继续保持观察。”
通讯结束后，赵一在通讯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正在变深，广场上的灯火正在逐一点亮。
妖花从他右臂上探出一根藤蔓，在窗台上轻轻搭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藤蔓尖端的嫩芽。
嫩芽在触碰到他的指尖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只正在学习如何感知外界的触手正在做第一次尝试。
……
高原的风与星陨城不同。
它更干，更冷，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层层岩石后才抵达表层的质感。
老杨蹲在一块凸起的岩台后方，将战术目镜的焦距调到最大。
前方的地貌在目镜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色调，不是雪，是一种被反复风化和能量侵蚀后形成的细密沙砾层，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晶体，像霜一样附着在地表。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他所在的位置到那片泰拉平台的边缘，中间隔着一片约四百米宽的开阔地带。
地面平坦，没有任何遮蔽物，那些细密的晶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微光。
平台上方的结构被一层由晶化生物组成的“围墙”完全覆盖，那些生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呈环形分布，彼此之间的间隙极窄。
老杨数过三遍。
第一遍是两百三十七只，第二遍是两百四十一只，第三遍是在太阳移动了约三十度后重新数的，两百四十四只。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像是不断有新的晶化生物从地下或远处的山脉方向汇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