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苏然说完小勐拉的情况,就靠回了沙发里,脸色凝重得厉害。
他比谁都清楚,知道邱莹莹在哪里,和把她救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甚至可以说,知道了位置,反而比之前一无所知更让人绝望——那地方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闯的龙潭虎穴!
谁敢去?
苏然不敢。他就算有人脉、身手好,可那是地方武装控制的三不管地带,园区里全是荷枪实弹的打手,遍地都是亡命之徒,别说进去救人,就算是正常过境,都可能一步踏错就再也出不来。
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结果。
安迪和樊胜美更不敢。
她们两个连边境都没去过,更别说这种黄赌毒横行、连法律都管不到的灰色地带。
别说救人,恐怕刚过境,就会被盯上,连自己都搭进去。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樊胜美先绷不住了,她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困在那种鬼地方吧?她那个性子,在那种地方,指不定受了多少罪……”
“小邱目前应该暂时没事。”苏然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她能拿发邮件,至少说明人还活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园区里只要不闹事、能给他们骗来钱,一般不会随便下死手。”
“活着有什么用啊?”樊胜美瞬间就哭了出来,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地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她才二十几岁,难不成一辈子就困在那种地方,被逼着骗人?我们要是不管她,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安迪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报警吧。只能走正规流程,先报警立案。”
樊胜美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愣了半天,才喃喃地说:“报警?怎么报啊?她爹妈到现在都觉得她在新加坡挣大钱,根本不信她被骗了,连我们的话都不听。报警的话,直系亲属不配合,警方能立案吗?”
“不止是这个。”苏然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证据根本不够。就一封邮件,只能大概锁定在小勐拉,根本没办法证明她被绑架、被非法拘禁,更没办法证明她在哪个园区。小勐拉大大小小的电诈园区上百个,藏在深山里的、挂着公司名头的,数都数不清,总不能让警方跨国一间一间地找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残忍的现实:“更何况,小勐拉是缅甸地方武装控制的特区,缅甸中央政府都管不着,和我们国内的跨境协作难度极大,不是报个警就能解决的事。”
“那总不能不管她吧?”樊胜美彻底崩溃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嘶吼,“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那种鬼地方待着?看着她被人欺负?她是我们22楼的姐妹啊!”
“不是不管,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管。”苏然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于心不忍,只能放缓了语气,“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先报警。樊姐,你拿着这封邮件,还有之前邱莹莹失联的所有证据,先去辖区派出所报案,看看能不能以涉嫌诈骗、非法拘禁立案。只要立了案,警方才有渠道去核实、去对接,我们普通人,根本连那边的门都摸不到。”
樊胜美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短短一行字的邮件,看着邱莹莹拼了命留下的那句“我在小勐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良久,她才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眼泪,咬着牙:“好,也只有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报警。”
樊胜美第二天一早就跟公司请了假,揣着连夜打印好的邮件、和邱莹莹的所有聊天记录,还有邱莹莹发过的西双版纳的照片,攥着皱巴巴的一沓纸,直奔辖区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个姓李的中年民警,看着很沉稳,先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樊胜美把从邱莹莹被表姐周漫熙以新加坡高薪工作骗走,到西双版纳失联半个月,再到那封奇怪的邮件。
苏然查到的虚拟Ip,还有藏在邮件里的“我在小勐拉”的藏头诗,她一边说一边哭,把手里的材料一股脑全推到民警面前,手都在抖。
李警官耐心地听完,仔仔细细翻完了所有材料,先让同事做了笔录,随后立刻登录出入境管理系统,输入了邱莹莹的身份证号。
可系统反复查询了好几遍,结果清清楚楚——邱莹莹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合法的出境记录,无论是去新加坡,还是去缅甸,边防口岸根本没有她的通关信息,最近一次的身份证使用记录,只有西双版纳那家酒店的入住登记。
“没有出境记录?”樊胜美瞬间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不可能啊!她明明从西双版纳走了,苏然说她去了缅甸小勐拉,怎么会没有记录?”
“只有两种可能。”李警官皱着眉,语气很严肃,“要么她还在国内,要么,她是通过非法便道,被人偷渡带出境的,没有走正规口岸,所以系统里查不到任何记录。”
樊胜美瞬间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邱莹莹从坐上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偷渡陷阱里,连国门都不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
她连忙指着打印出来的邮件,哭着说:“警官,这封邮件,她留了线索的,她说她在小勐拉,Ip地址也是境外的,这还不能证明吗?我们知道她在哪里,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李警官看着邮件,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办案要讲证据。这封邮件的Ip是经过多层虚拟跳板隐藏的,只能大致锁定在东南亚区域,没办法精准定位到具体地点,更没办法证明她就在缅甸小勐拉。至于你说的藏头诗,这只是你们的主观推测,不能作为法律上的有效证据,更没办法凭这个,就认定她被非法拘禁、被人拐骗了。”
“那怎么办啊?”樊胜美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个小姑娘,在那种三不管的地方,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总不能不管她啊!”
李警官叹了口气,耐心安抚她:“你先别太激动。这种境外电诈、非法拘禁的案子,我们接触过很多,难度确实极大,尤其是这种没有合法出境记录、连具体位置都没办法确定的情况。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先以人口失踪立案,我们会把线索同步给边境管理支队、反诈中心,还有西双版纳当地的警方,一起协查。只要有了精准的线索,我们会立刻启动相关流程。”
樊胜美抬起哭肿的眼睛,抓着他的胳膊追问:“警官,是不是有了线索,就能把她救出来?是不是只要确定她在哪个园区,就能把她带回来?”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话说死。
他太清楚这种跨境案子的难度了,尤其是小勐拉那种地方武装控制的特区,跨境协作的阻碍极大,不是有线索就能百分百把人救回来的。
他只能拍了拍樊胜美的胳膊:“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你先回去,保持手机畅通,只要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樊胜美走出派出所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明明知道人在哪里,却连伸手拉一把的门路都没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樊胜美每天都要给派出所打两三个电话,问有没有新的线索,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协查,有消息会通知你”。
直到周五下午,她正在开部门例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派出所的李警官打来的,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你现在来一趟派出所,有邱莹莹的线索了”。
一进接待室,李警官就把她带到了电脑前,点开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是西双版纳洒水广场旁边的酒店门口,时间正是邱莹莹失联的那天中午,画面里的邱莹莹拖着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一脸兴冲冲地跟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停在她面前,两个穿花衬衣的男人下车接过她的行李,她没多想,弯腰就上了车,车门一关,车子很快就驶离了监控范围。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邱莹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监控里的画面。”李警官指着屏幕,语气凝重,“我们顺着这辆车的轨迹,一路追了下去,这辆车从酒店出来,一路往打洛边境方向开,最后在口岸附近的乡村便道上消失了,国内的监控再也没拍到过它。基本可以确定,这辆车带着她,从非法便道偷渡出境了。”
樊胜美看着视频里邱莹莹上车时,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地狱,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捂着嘴说不出话。
“我们也查了这辆车的车牌。”李警官叹了口气,继续说,“它在国内挂的这个牌照,是套牌,原车主在昆明,这辆车从来没离开过昆明,根本查不到这辆商务车的真实信息。另外,我们在边境的监控里发现,这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还贴了一张缅甸的临时牌照,没办法核实车辆的真实归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所以现在,线索到这里,基本就断了。我们已经把所有情况,同步给了边境反诈中心和缅甸那边的协作警方,只能等后续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