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
孔融清了清嗓子，展开竹简，语调抑扬顿挫，仿佛不是在献策，而是在吟诵千古名篇，开始了他的“表演”：
“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这第一策——！”
孔融拖长了尾音，摇头晃脑：
“名为——感化！！”
“黄巾贼寇亦是大汉子民，不过是一时糊涂！下官建议，由皇甫将军亲笔修书一封，言辞务必恳切，情感定要真挚！”
“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深入敌营，晓以大义！只要波才肯降，朝廷既往不咎，甚至封官许愿！正如古之圣贤，以德服人……”
“……”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甫嵩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中的希冀迅速风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写信？
感化？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跟一群反贼讲道理？！
然而，孔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反而越说越嗨：
“这第二策——！！”
“名为——礼教！！”
“选派大儒数十人，于两军阵前日夜诵读《诗经》、《尚书》！用圣人的教诲，唤醒贼寇内心深处的良知！”
“让他们羞愧难当，自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咯吱！
皇甫嵩的拳头硬了，骨节发白。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
一旁的朱儁更是张大了嘴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绝世大傻逼。
念诗？
你特么对着一群杀人饮血的暴徒念诗？你脑子里装的是陈年浆糊吗？！
孔融却已进入了高潮状态，神情陶醉：
“这第三策，亦是重中之重！！”
“名为——仁德！！”
“下官建议，全军将士即日起……茹素三天！！”
“不吃肉，不杀生！以此向上天祈祷，展示我大汉王师的仁慈！”
“只要感动了上天，感动了贼寇……贼人见我等如此仁义，定会自惭形秽，不战自溃！”
“砰——！！！！”
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
那张坚硬的红木桌案，竟被皇甫嵩这一巴掌硬生生拍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放屁！！！！”
皇甫嵩猛地弹身而起，双目赤红如血，指着孔融鼻子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爆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这就是你的破敌之策？！这就是你的《平贼十策》？！”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贼寇吃人肉！喝人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你跟畜生讲《诗经》？讲仁义？还要全军茹素？！”
“老子的兵都快饿死了！你让他们吃草？！”
“你这哪里是平贼？！你这是通敌！！你这是要害死我这满城的军民！！”
皇甫嵩气炸了。
戎马一生，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愚蠢至极、不知死活之人！
按这套方案，明天早上长社城就得改姓黄！
孔融被骂懵了，手中竹简“啪嗒”落地。
但紧接着，一股被武夫羞辱的恼怒涌上心头。
我是圣人之后！
你个杀才凭什么骂我？
孔融脖子一梗，尖声反驳：
“皇甫嵩！你……你粗鄙！！”
“你一介只知杀戮的屠夫，懂什么圣人教化？！若非你们杀孽太重激怒上天，怎会有黄巾之乱？！”
“兵法云：攻心为上！本官这是上上之策！你不用便罢，竟敢当众辱骂本官？！”
“本官乃圣人之后！你这般无礼，便是不敬圣人！！我要参你！我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参我？！”
皇甫嵩气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好！好一个圣人之后！”
“今日，本将就先替圣人，清理了你这个败类！！”
“锵——！！”
龙吟声起，寒光凛冽！
皇甫嵩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杀气腾腾地绕过桌案，大步流星冲向孔融，剑锋直指咽喉！
“来人！把这动摇军心的腐儒拖出去！砍了祭旗！！！”
“啊——！！！”
孔融吓得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那逼近的寒芒，闻着皇甫嵩身上浓烈的血腥杀气，他终于明白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武夫是真敢杀人啊！
“救……救命啊！！”
孔融手脚并用往后爬，胯下一热，屎尿齐流，那身华丽的朝服瞬间污浊不堪。
周围陈纪、公孙度等人吓得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
眼看利剑即将落下，一场内讧迫在眉睫。
一直作壁上观的林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刺破了死寂的大厅。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皇甫嵩的剑猛地一顿，停在孔融鼻尖三寸处，充满煞气的目光瞬间射向林凡：
“你笑什么？！你一个异人，也想为这腐儒求情？！”
林凡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孔融，最后落在暴怒的皇甫嵩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淡淡道：
“皇甫将军，何必动怒？”
“跟这种蠢货置气，不值得。”
“正如古人所云……”
林凡眼神骤冷，声音如冰珠坠地：
“腐儒误国，死不足惜！！”
“杀他，只会脏了将军的剑！”
皇甫嵩那一剑悬在半空，剑锋寒芒映得孔融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惨白如纸。
听到这话，皇甫嵩手微微一抖，眼神如刀：“你说什么？这种动摇军心的废物，不该杀？”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开步子，神色淡然地向前走去。
前方，是瘫软在地、散发着恶臭的孔融。
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脚。
从孔融的脑袋上，跨了过去。
就像跨过路边一坨碍眼的狗屎。
这一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孔融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鞋底从头顶跨过，鞋边沾染的泥土，直接蹭在了他那高耸傲慢的进贤冠上。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堂堂圣人之后，北海太守，竟被人当众行了“跨头之辱”！
可他不敢动。
因为皇甫嵩的剑，还悬在他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