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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方案,击杀刘馥宅。”
温政说:“第一个方案,就是在刘馥宅上船的时候动手。舷梯不宽,只容两人上行,相当于对人进行了分流。这时候,由魏勇在船上,对着刚登上船的刘馥宅迎头一枪,百发百中。”
“好极。”
“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码头护送的宪兵、便衣还没有撤离,行刺后的魏勇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
“他会暴露、会牺牲。”
“是的。”温政说:“我不希望这么勇敢的同志牺牲。”
李玉龙说:“我带着红队的人接应。”
“在码头上与宪兵火拼?”
“是的。”
“那么,我们会付出更多的牺牲。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我们的每一名同志都是异常宝贵的。”温政说:“所以,我们可以执行第二个方案,就是在轮船行进中动手。”
“去日本的途中?”
“是的。”温政说:“这段路,护送刘馥宅只有几个安西公馆的特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动手。”
“嗯。”
“但是,这个方案更复杂,需要柯大夫与流星的配合,可以杀人于无形。”温政说:“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是刺杀之后,如何脱身。轮船会到日本,日本方面的军警会严查船上的所有人。”
他说:“我了解日本人的作风,他们会宁肯误杀一千,也绝对不放过一个。你们的身份很快就会被识破。”
他摇摇头说:“你们可能都回不了中国了。”
李玉龙说:“这么说,这个杀猪计划,岂不成了我们被杀?我们才是一群猪。”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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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馥宅看着安西。
安西就坐在他对面,瞎眼朝着他的方向,也不知道安西是不是在看他。
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刘馥宅开口打破了沉默:“安西先生,你的诱敌之计摆好了,就等着猎物上钩了?”
“当然。”安西说:“刘科长坐在这里,比去船上舒服多了,不是吗?”
刘馥宅说:“你不亲自去船上指挥吗?”
“杀鸡焉用牛刀。”安西翻了一下白眼:“要我亲自出马的人并不多。”
刘馥宅默然。
安西说:“我们可能不会成功。”
“为什么?”
“因为你的替身并没有带上你的家人。”安西说:“做戏要做全套,我们并没有做足。”
“他们会察觉?”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让替身上船? ”
“因为他们的计划一旦实施,就无法回头。他们即便察觉,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一样会上钩?”
“是的。”
“你要我付出什么?”
“你的情报。”
刘馥宅阴沉地说:“安西先生胃口倒是不小。”
安西慢悠悠地说:“刘科长一家现在都住在我这里,好吃好喝招待着,难道不是换这份情报的价码?你要彭北秋撤职,要戴老板难看,我帮你达成这个目的,你给我想要的东西,这买卖很公平。”
“公平?”刘馥宅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我把情报给了你,我还有利用价值吗?日本人一向是用完就扔,我刘馥宅再蠢,也不会把自己的命亲手递到你手里。”
安西说:“刘科长是聪明人,你留在戴笠手下,本来就是死路一条。彭北秋要整你,戴笠本来就容不下你手里那堆东西,你不来我这儿,早就成了黄浦江上的浮尸了。”
刘馥宅沉默。
“所以,你现在除了跟我合作,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安西说:“四十八小时,彭北秋丢了你这个大鱼,他撤职查办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大仇得报,我拿到情报,你带着家人安安稳稳去日本,下半辈子做个富家翁,哪点不好?”
刘馥宅叹了口气:“情报我藏在一个地方,只要彭北秋撤职的消息证实了,我自然会把地方告诉你。”
安西笑了:“刘科长果然识时务。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反正四十八小时,很快就到了。”
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
刘馥宅说:“你的意思是?”
“你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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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馥宅忽然笑了,安西虽然看不到他的笑容,却依然觉得心里发毛。就似在夜里,忽然有一阵阴风吹灯的感觉。
刘馥宅说:“以前别人一说我是傻逼,我就很生气。现在别人一说我是傻逼,我就发自内心的觉得别人说的对。”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到了这里就应当受你们的摆布?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安西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是一条五步蛇,你没有让我失望。”
刘馥宅说:“因为我总是伏低身子,不出现在聚光灯下。所以,我总被人忽略,被人说我不善于沟通。”
“你是故意的?”
“是的。”
刘馥宅脸色苍白,是死人般的那种惨白。他说:“你们忽略了一个人。”
“谁?”
“柯大夫。”
“一个医生?”
“嗯,他不是一般的医生,我的病历在他手里。”刘馥宅说:“他会从病历中找到对付我的药方。”
“你的意思是?”
“药可以治人,也可以杀人。医生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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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的前身是奥斯曼帝国,土耳其诞生于一战之后,在土耳其外交界有一种看法:如果爆发大规模战争,土耳其尽量中立;万不得已必须选边,倾向英国,因为英国往往是最终胜利者。
作为一名医生,柯大夫也有一种看法:如果必须站队,我永远站中国人这边。万不得已必须选边站,我仍然站中国人这边。
生为中国魂,死为中国鬼。
“日之丸”号的汽笛突然鸣起,低沉的声响漫过整个码头,船锚缓缓拉起,再过一会,客轮就要离港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杀猪的刀已经举了起来了。
柯大夫不动声色地挤开人群,目光不着痕迹扫过魏勇的方向,轻轻取下了礼帽。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魏勇不认识刘馥宅,温政手里甚至连一张他的相片都没有。
彭北秋也没有。
刘馥宅一向躲在阴影中。温政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可怕,一个连相片都没有的人怎么会不可怕?
布置任务的时候,温政说:“屎放在农田就是有机肥,垃圾放对地方就是宝贝。但屎还是屎。”
柯大夫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安西会做什么?他会用什么屎?”温政说,他太了解安西了:“狗改不了吃屎,安西一定会有所动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