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看到检方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旁听席上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这就是铁证啊！白纸黑字，还有血迹！这下还能抵赖？”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但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身旁的老者长叹一口气：“造孽啊！二十年了，总算能看到真相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下他龙一鸣跑不掉了！”
“跑不掉？哼，”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怀疑，“那可不一定。钱能通神，二十年前能压下去，现在也能。你们别忘了，张伟律师是怎么进去的。”
“现在不一样了！”立刻有人反驳，“全网直播呢！他还能把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堵上不成？！”
这些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最恐怖的梦魇：当资本和暴力结合，当你的家园可以被肆意践踏，当反抗的代价是死亡，而凶手却能逍遥法外二十年。
这种恐惧，能轻易地穿透屏幕，刺痛每一个为了房子背负三十年贷款、每一个在城市里小心翼翼求生的灵魂。
被告席上，龙一鸣紧紧攥着桌下的拳头，但他的双眼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龙总？
亲自带队？
下令往死里打？
他对这些所谓的细节毫无印象。但那又如何？自己已经是一具准备献祭的尸体，证据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审判庭内外的骚动越来越大，主审法官脸色一沉，再次敲响法槌。
“肃静！旁听人员保持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公诉席：“公诉方，继续出示证据。”
陈海的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是，审判长。”
他沉声道：“公诉方提交的第二份证据，是被告龙一鸣逃避刑事追责的关键一环！即，当年负责此案的城关派出所民警，赵立新的最新口供！”
助理再次起身，将一份证据呈递。
法警操作后，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标准的问答式笔录。
【东营市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
被询问人：赵立新，男，63岁，东营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退休民警。
询问人：陈海、李军。
问：赵立新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二十年前奎林村那起强拆致死案。当时你是出警民警之一，对吧？
答：对，是我和王涛一起去的。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问：当时现场证据是否足以支撑刑事立案？
答：足够了！绰绰有余！现场几十个村民都指认是龙一鸣带的头，我们控制了十几个打手，都承认了是龙海集团的人。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来我们做完笔录，第二天就要移交刑警队，然后报请你们检察院批捕的。
问：那为什么后来没有移交？案件记录显示，该案最后以‘意外事故，双方和解’结案，这不符合程序。
答：唉……不是我们不想办。案发第三天，龙一鸣带着死者李奎的家属，主动来我们所里。当着我们的面，他给了家属一个皮箱，里面全是钱。家属当场就签了和解协议，说不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问：仅仅因为民事和解，你们就放弃了对恶性刑事案件的追究？
答：当然不是！我们当时也顶住了，说这是公诉案件，不是他想私了就私了的。结果，龙一鸣当场就表态，说我们派出所的装备太老旧了，为了支持我们工作，他私人愿意捐赠十辆全新警车，你可能不清楚，二十年前，经济不发达，所里经费有限，全所大几十号警察只有两辆老旧警车。
问：十辆警车？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撤案了？赵立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
答：我知道！我知道！可……可我们也没办法啊！捐车只是一个方面，真正让我们顶不住的，是龙一鸣找了人，给我们所长打了招呼。
问：谁打的招呼？
答：是我们市局的，罗副局长。
问：罗副局长？你确定？我们这是在做笔录，你要为你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伪证罪的后果你清楚。据我们所知，罗副局长是前年才从外地调任到我们东营市局的，二十年前，他怎么可能给你当时的所长施压？
答：这个我知道，我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罗局长虽然是前年才调来，但他老家就是我们东营的。当年他是在隔壁市当派出所所长，跟我们所长是战友，关系非常好。
答：唉，检察官同志，大家都是本地人，你应该也清楚，像咱们这种小地方，就是一张巨大的人情网。很多事，它不走程序，走人情。罗局长一个电话过来，话没说几句，就是拉家常，问问最近怎么样，但意思已经到了。你方便我，我方便你，以后好见面。我们所长能怎么办？一边是前途光明的战友的人情，一边是已经用钱摆平了家属的案子……最后，就……就这么压下去了。
笔录内容展示完毕，整个法庭静得可怕。
下一秒，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如同山洪暴发！
【卧槽！！！！十辆警车！好大的手笔！这是拿钱把派出所给收购了啊！】
【“你方便我，我方便你。”我操，听到这句话我dNA动了！这不就是我们这儿的真实写照吗？！】
【太真实了，真实到令人窒息！小地方的人情社会，比法律管用一万倍！】
【太对了！本人某县三甲医院牙医，我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管是得了癌症还是生孩子，第一个电话都是打给我！我不就一拔牙的吗！但我还得陪着笑脸，给他们联系对应科室的主任，帮忙插队、安排床位！不去？不去你就是白眼狼，读书读傻了，连亲戚都不认！我太懂那个警察的无奈了！】
【楼上医生别哭了，我们老师更惨！我一小学老师，七大姑八姨但凡家里有孩子上学的，都得来找我。能不能给孩子调个好座位啊？能不能让老师上课多提问啊？最离谱的是，期末考试前问我能不能“借”张卷子回去给孩子“参考”一下！我他妈……这人情社会，要把人逼死！】
【所以说，这根本不是龙一鸣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东营的生态都烂了！从上到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谁陷进去都别想出来！】
【这下我终于明白张伟为什么会被抓了！他不是在跟一个黑社会头子斗，他是在跟一整个人情社会的潜规则宣战啊！】
【绝望了，检方这两个证据一出来，直接把龙一鸣的罪名和背后的保护伞全钉死了！这还怎么翻？拿头翻吗？】
【张伟：感觉良好。下一秒，被告席变原告席。】
【别闹了，这种局势，神仙来了都得跪！张伟这次怕是真的要“沉浸式普法”了！】
【哎，打这种官司，太考验律师的背景和人脉了。有时候，专业真的不是最重要的。像这种牵扯到地方关系的复杂案件，就得找【正元四方律师事务所】，我们有专门处理政商关系的团队，成功案例无数。专业+人脉，才是必胜法宝！】
……
东营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罗永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胡说八道……这他妈纯属胡说八道！”
龙一鸣的案子今天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发了巨大关注。作为东营市公安系统的领导，罗永忠虽未参与此案，但出于职业敏感性，也利用工作间隙在办公室里观看庭审直播，想看看这件陈年旧案究竟能挖出些什么。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二十年前？
他娘的二十年前，他还在五百里外的邻市一个偏远乡镇当派出所所长！
这他妈都能和他扯上关系？
还有那个证人提到的战友，城关派出所的老所长，好像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孙德贵……罗永忠搜肠刮肚，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
什么狗屁战友，最多就是在一个团里服役过，分属不同的连队，压根就没说过几句话！
这怎么就能隔着五百里地，跨越二十年的时空，一个电话过来卖人情了？
罗永忠此时只觉得六月飞雪，自己比那戏文里的窦娥还要冤！
坐在他对面工位上，同样在用平板关注庭审的另一位副局长刘为民抬起头：“老罗，别慌。这口供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这根本不是刑事案件，是有人想在班子里搞你。”
罗永忠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和冤屈让他青筋暴起：“我知道！可现在是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看着！他们不会去分析什么逻辑漏洞，他们只会相信检方拿出来的铁证！我罗永忠现在在全国人民眼里，就是一个徇私枉法、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的警界败类！我这张脸，我们东营警方的脸，全被丢尽了！”
刘为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冷静点！现在最关键的，是看清楚谁在背后射这支冷箭。你来东营时间不长，为人又刚正，不怎么参与地方上的迎来送往，肯定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罗永忠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他平时与人和善，工作尽职尽责，怎么会与人有这种恩怨？
……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东营市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内。
赵猛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狂潮。他嘴角微翘，眼中满是智珠在握的得意。
这份笔录当然是他亲自授意，笔录中提到的罗副局长，正是他顺手打压的对象。
两年前，这个罗永忠从省厅空降而来，处处讲规矩、事事谈程序，好几次在市里的政法工作会议上公开顶撞他，让他下不来台。
一个外来户，也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赵猛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了。
这次龙一鸣的案子，简直是天赐良机。既能顺应舆论，将龙一鸣办成铁案，为自己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又能借此编造一份证词，将不听话的罗永忠彻底拖下水，让他身败名裂。
一石二鸟，何其精妙！
他仿佛已经看到，案子结束后，罗永忠被纪委带走调查，而检方则因为“不畏强权、敢于亮剑”而收获满堂喝彩的场景。
这，才是玩弄权术的至高境界！
罗永忠那死脑筋，怕是想到死都想不到是谁栽赃他的吧！
……
庭审现场。
主审法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涉黑案件，居然在庭审直播中，直接牵扯出本市公安局的一位现任副局长！
虽然一个县级市的副局长不过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岗位，了不起的也就高配正科，好像官很小，很不起眼！
但其实不然，再小的官那也是放在全国来看，在东营，那就是一个实权副局长，这是一个足以动荡东营官场稳定的政治漩涡！
牵扯到这种人物，这是他一个普通法官该审的案子吗？要不让院长来审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心神，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飘：“公……公诉人，除了这份询问笔录，是否还有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
陈海等待的就是这句话。他挺直胸膛，声音洪亮，仿佛正义的化身：
“当然有，审判长！”
“鉴于本案可能牵扯到我市司法系统的一位重要领导。我们检方对此也是慎之又慎，为了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我们动用了技术手段，对当年封存的物证进行了重新梳理。”
说完，他朝着身后的助理递过去一个眼神。助理会意，立刻将一个物证袋递交给了法警，袋中装着一个U盘。
“审判长，这是我们从东营市公安局物证档案中心调取并恢复的，二十年前城关派出所办公室的监控录像资料。请求当庭播放！”
“该视频能够完全佐证赵立新同志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