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行压下心中不断涌起的不安，指着屏幕上的银行流水，声音重新变得高亢起来。
“审判长！各位请看！”
“这张尾号为0069的工商银行卡，在某年某月某日，分别向被告人张伟的个人账户转账一亿元，向被告人苏婉柔的个人账户转账八百万元！”
“由于银行方面的某些工作失误，这张转出卡并未进行实名登记，我们无法直接确定它的主人是谁。”
“但是！”
陈海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向了屏幕下方那些被红线标注的消费记录。
“我们调取了该卡近几年的全部流水！从中摘取了几笔极具指向性的交易！”
“向‘东营市宏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这是龙海集团的长期供应商！”
“在‘环球奢侈品行’消费八十九万元，购买百达翡丽腕表，而这块表，后来就出现在了被告龙一鸣的手腕上！”
“向‘远景国际教育’支付学费，这家机构，正是龙一鸣女儿的留学中介！”
“审判长！”陈海猛地转身，直视被告席，“这些转账记录，完全足以说明，这张卡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龙一鸣h或者是龙一鸣的家人！不是他本人，也是他的至亲！”
“这份证据证明，龙一鸣方曾经向张伟和苏婉柔转过钱！”
张伟高声反问：“这能证明什么？”
“当事人的家属，为身陷囹圄的当事人寻找律师，并支付律师费。”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什么问题吗？！”
陈海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追击。
“苏律师是龙一鸣的代理律师，转给她的八百万，或许可以强行解释为律师费。”
他往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张伟。
“但是你，张伟律师！你在这起案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你做了什么，能让龙一鸣一家，心甘情愿地给你转一个亿？”
“你能给法庭，给全网的观众，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张伟的回答。
谁知，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指使苏律师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这不是你给我画的剧本吗？”
“这是封口费啊！”
张伟摊开戴着手铐的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陈海。
“陈检，你怎么自己反倒忘了？”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公诉席上，陈海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
他……他认了？
就这么认了？
自己过去这一个月，天天提审他八九个小时，熬鹰熬得自己都快猝死了，连哄带骗，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这孙子就是死活不肯在笔录上签字。
结果到了法庭上，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自己才刚把证据摆出来，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认了？
他是不是有病？
还是说……他就是在玩我？！
他就是喜欢看我这一个月像个傻子一样，天天熬鹰熬到眼圈发黑，结果只是在陪他演戏？！
陈海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他甚至开始怀疑，张伟是不是在看守所里憋坏了，就想找个人陪他聊天解闷！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的陪聊！
【卧槽！！！！！！！！】
【我没听错吧？张伟说什么？他认了？！】
【封口费？？？他自己承认是封口费了？？？】
【疯了！张三疯了！这是直接投了啊！】
【一个亿！兄弟们，一个亿的封口费啊！怪不得他认了！给我一个亿，我能当场承认秦始皇是我活埋的！】
【这……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反转，结果直接GG？】
【笑死，狂徒律所？我看是投降律所吧！主犯认罪，律师也认罪，这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
【人设崩塌了啊！我还以为张伟是正义的化身，没想到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太失望了！】
审判席上，主审法官也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新型自杀式辩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张伟话语里那句轻飘飘的“这不是你给我画的剧本吗？”。
巨大的信息冲击下，他们只听到了最关键的三个字——封口费。
主审法官的法槌都忘了敲，他磕磕绊绊地问道：“被……被告人张伟！你……你是认罪了？”
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的龙一鸣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奇异的眼神看着张伟。
他也……屈服了吗？
龙一鸣的心沉到了谷底。
也对，对方的能量那么大，连自己的女儿在国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们能用家人威胁自己，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威胁一个律师。
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就在整个法庭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张伟却奇怪地看着审判长，拖长了音调，发出了一个俏皮的音节。
“不er！”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着一群无法理解的孩童。
“审判长，我说的是，这是公诉人陈海检察官，在过去一个月对我进行疲劳审讯时，给我设计的剧本。”
“他想让我，按照这个剧本来认罪！”
“审讯时，他拿着早已写好的认罪认罚书要我签字，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陈海脸色大变，他猛地指着张伟，声音都变了调。
“张伟！你不要血口喷人！”
“法庭上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不要胡乱攀扯！”
“审判长！我方还有证据！我们有被告人张伟银行卡的收款流水，足以证明他确实收到了这笔钱！”
陈海已经乱了阵脚，他现在只想用更多的证据，把张伟的嘴堵上！
“我方提交第五份证据！”
法警再次上前，技术人员一番操作，这是一段录音。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女人焦急、恐惧、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音箱里泄露出来：
“张律师，我好怕啊……外面都说，当年那片地……确实是老龙他……他下的命令强拆的……还有那笔拆迁款，报纸上都说款项有问题，要是被查出来他也昧下了，老龙他就真的完了呀……”
“我有钱！我给你钱！一千万.......不！我给你一个亿！请你务必帮帮我！”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紧接着，一个沉稳、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男声响起，那正是张伟的声音。
“龙太太，冷静点。你请我，就是因为我的专业。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我们律所的合伙人，苏律师，亲自去处理。保证龙一鸣肯定会没事的！那些麻烦，我们都会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