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与鸢尾在祭坛之上进行着十分惨烈的战斗,而广场之上的人们却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江子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不敢上前。
他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添乱,只会成为白宸的累赘。
温如玉紧抿着唇,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的九鼎虚影依旧环绕周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却不敢轻易出手。
九重天的战斗,不是他能插手的,任何贸然介入,都可能打乱白宸的节奏,都可能让局势彻底失控。
陆经年闭上眼,不忍再看。
祭坛之上,战斗还在继续。
白宸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刀势开始散乱,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某种让人心疼的勉强,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溃。
每一次出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鲜血从他身上无数伤口中涌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一个血人。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有深有浅,有刀伤有掌伤有劲气擦伤,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是一幅用鲜血绘制的抽象画。
可他依旧站着。
依旧在挥刀。
依旧在以伤换命,以血换时。
鸢尾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是因为白宸有多强,区区七重天,在她眼里不过是蝼蚁,是尘埃,是随手可以碾碎的存在的。
而是因为……
这家伙,不要命。
每一次出手,他都不躲不避,只是让开要害,然后用尽全力反击。
那柄漆黑的长刀,带着诡异的力量,每一次都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哪怕只是浅浅的一道,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一道,却每一道,都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她知道,他真的能杀她。
一个区区七重天的蝼蚁,真的有能力可以杀她。
那柄刀上的力量,那暗金色的符文,那修罗战魂的虚影,都在诉说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却真实存在的危险。
所以,她也不得不躲。
而她若执意要杀他,自己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代价可能是重伤,可能是修为跌落,可能是这具完美的躯壳,彻底失去继续承载「信仰」之力的资格。
傀儡没有思维。
但鸢尾的身体,有本能。
而那份本能,正在告诉她,不要恋战,不要硬拼,不要被这个疯子拖住。
所以,她始终无法全力出手。
所以,白宸还活着。
祭坛之下,万霄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望着那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少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正在啃噬他最后的理智,正在将他拖入某种深渊。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七重天巅峰,硬扛九重天这么久,竟然还没死?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万霄羽的手指在袖中颤抖,那枚漆黑的玉简已经被他攥得发热,那是他与妖兽二族联络的信物,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此刻,他不敢用,不能用,不愿用。
因为一旦在众人面前使用这个信物,让妖兽二族入境,便是与整个人类为敌,便是将钦天监最后的退路,彻底斩断。
白宸不知道万霄羽在想什么。
他甚至没有精力去想。
他只是死死盯着鸢尾,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眸,盯着那每一次出手的轨迹。
他的意识早已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像是透过一层水波,看到的扭曲的倒影。
那血人般的身体,早已不知承受了多少攻击,多少伤痛。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祭坛上汇成一滩又一滩。
可他的动作,从未停止,甚至未曾犹豫分毫,未曾减弱分毫凌厉。
他有自己的队友,而他的任务,就是拖住她。
拖到自己的队友找到破解傀儡术的方法,拖到最后能够决定战局的变数显现。
他的视野开始收窄,边缘泛起黑色的雾气,像是某种正在逼近的虚无。
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是身体崩溃的前兆,是死亡正在缓缓降临的预兆。
但他依旧站着。
依旧在战斗。
祭坛之上的战斗,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百姓们跪伏在地,仰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不知道他为何要为他们而战,但他们知道,他正在用生命,守护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灵者们握紧武器,浑身颤抖,却不敢上前。
他们知道,那是他们无法介入的战斗,那是属于真正强者的舞台。
这时,下方的战场,也迅速展开。
万霄羽终于忍不住动了。
他负手立于祭坛之下,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像是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压抑了数百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肌肉重新隆起,皱纹缓缓平复,浑浊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他的祭袍在狂暴的灵力中猎猎作响,上面的星辰纹路逐一亮起,像是有无数颗星星正在他周身诞生。
八重天巅峰。
这是泽兑大陆鸢尾之下的最强者,是钦天监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是他敢于与琉璃殿叫板的底气。
那股威压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动手!”
他一声令下,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广场上回荡。
钦天监的强者们如潮水般涌出。
十二位长老,每一位都是七重天以上的修为,他们手持各式法器,周身灵力涌动,像是一群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他们身后的中层弟子、各地分舵的供奉,加起来足足上百人,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广场中央的琉璃殿使者和女王亲卫笼罩而去。
女王亲卫虽精锐,人数却不过数十。
他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在钦天监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瞬间被分割包围,陷入苦战。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法术爆裂的轰鸣声、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广场化作一片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