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陆小凤前传 > 第80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6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80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6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

陆小凤一夜没睡。

他坐在万梅山庄的廊下,手里握着一只酒囊。

酒是西门吹雪窖藏的三十年女儿红,据说是某年某月某个人留下来的。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一盏热茶。

茶是新沏的,雾气袅袅上升。

“她走了。”花满楼说。

“嗯。”

“还会回来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酒囊。

三十年的酒,沉淀在坛底,像三十年的心事。

小鸾从山坡上走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

阳光落在衣料上,照出绣纹里暗藏的银线。那是鸳鸯的眼睛,石榴的花蕊,云纹的边角。

一百年前的针脚,依然细密如初。

她走到廊下,站住。

“陆公子。”

陆小凤抬起头。

小鸾看着他。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已经不空了。

一百年空茫的镜面,在昨夜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身嫁衣,”她说,“我可以留着吗?”

陆小凤没有问她留着做什么。

“它是你的,”他说,“从来都是。”

小鸾低下头,轻轻抚过袖口那只鸳鸯。

“一百年前,”她说,“小姐把它穿在我身上。”

“她说这是她的嫁衣。周家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绣娘做了三个月。”

“她说她舍不得穿。”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她穿不到了。”

花满楼忽然说:“她穿过了。”

小鸾抬眼看他。

花满楼的面容很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有个女人穿着这身嫁衣,躺在万梅山庄的客房里。”

“她等了三天。”

“等一顶黑轿来接她。”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穿着它,”花满楼说,“走的。”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嫁衣。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暗红的料子照成浅红。

二十年。

一百年。

原来那件嫁衣一直在她身上。

原来小姐穿过它。

原来她们穿着同一件嫁衣,走过同一个轮回。

小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小姐穿这件嫁衣,一定很好看。”她说。

西门吹雪从书房走出来。

他没有佩剑。

陆小凤认识西门吹雪二十年,从没见过他不佩剑。

“剑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小鸾面前,停下。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眉眼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冰封的平静。

是雪落之后、天地澄澈的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那个女人临终前托我一件事。”

小鸾看着他。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来找她。”

西门吹雪顿了顿。

“把这方帕子交给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旧的。边角磨得起毛。绣着一枝石榴花,花下两个字。

小鸾待归。

小鸾接过帕子。

她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字。

绣线已经褪色了,红的不再红,绿的也不再绿。

只有针脚还在。

密密匝匝的,一针一针,把一百年的等待缝进方寸之间。

“她是什么时候绣的?”小鸾问。

“不知道,”西门吹雪说,“她来的时候,帕子就在她怀里。”

小鸾低下头。

她把帕子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她。”

山坡上,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碑前多了一枚银镯。

小鸾蹲下身,把自己腕间那枚新镯子放在旧镯子旁边。

一旧一新。

一左一右。

像并蒂的花。

“小姐,”她说,“我把耳环还给轿子了。”

“那本来是你的嫁妆。”

“周家给的一对红宝石,你一只,我一只。”

她顿了顿。

“现在你那一只还在轿子里。”

“我这一只——”

她低下头。

“我这一只留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对耳环。

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像两滴凝固的血。

她把它们放在银镯旁边。

“陆公子说,西门庄主的剑匣里也有一只。”

“那是你的。”

“二十年前你留给轿子的。”

“现在轿子还给你。”

她站起身。

阳光落在那三枚银镯、一对耳环上,像落在一座小小的、无言的坟前。

小鸾转过身。

“我要走了。”

陆小凤问:“去哪里?”

小鸾看着他。

“去活这一世,”她说,“我还没有活够。”

她的脸上有笑。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的少女。

“小姐说,我这一世的手是热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阳光下温暖而柔软的手指。

“我不想让它凉了。”

陆小凤点点头。

“好。”

小鸾向山下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陆公子。”

“嗯。”

“西门庄主的剑今天没有出鞘。”

她看着西门吹雪。

“是因为梅花要开了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小鸾笑了笑。

“小姐说,她在万梅山庄住过三天。”

“她说那三天是她一百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三天。”

“因为窗外有梅花的香气。”

她顿了顿。

“那时候梅花没有开。”

“但她闻到了。”

她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大红嫁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这一次,没有轿子在等她。

这一次,她自己走。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花满楼在他身侧,轻轻说:“她会过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笑了,”花满楼说,“真心的笑。”

他顿了顿。

“我听过很多假笑。奉承的,讨好的,强颜欢笑的。”

“她的笑是真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站在梅林边,负手而立。

他的剑放在书房里。

晨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薄薄一层霜。

“梅花开了。”他说。

陆小凤看向那十八株梅树。

枝头那些若有若无的白,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

不是全部。

只有一朵。

在最靠近山坡的那株枝头。

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里透出淡淡的红。

像石榴花的颜色。

西门吹雪看着那朵梅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枝头那点初绽的红。

陆小凤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梅林边,摸出酒囊。

酒是凉的,从昨夜凉到现在。

他喝了一口。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没有茶。

他侧耳倾听着晨风里的声音。

鸟鸣。叶动。露水从花瓣上滑落。

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

像脚步声。

不是向万梅山庄走来。

是向远方走去。

“她走得很慢,”花满楼说,“像在看风景。”

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

“一百年没有好好看过风景,”他说,“是该慢慢看。”

阳光渐渐漫过来,照在梅林上。

那朵梅花在枝头微微颤动。

远处山道上,一点红色渐渐远了。

像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印。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场花谢。

像所有没有等到的、终于等到的结局。

陆小凤放下酒囊。

“走。”他说。

花满楼侧头:“去哪里?”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朵梅花。

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在阳光里,亮得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