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陆小凤前传 > 第8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8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803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8

八月十四。

夜风里已经有了杀意。

陆小凤站在万梅山庄的梅林边,看着天边那轮将圆的月亮。

“明天就是十五了。”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山庄大门。

小鸾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道。

三天了。

她一直这样站着。

从早到晚,从日落到月升。

她在等人。

等那个叫小鸾的人——等她自己。

“陆公子。”小鸾忽然开口。

陆小凤走过去。

“什么事?”

小鸾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

“明天,”她说,“她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让我带话给你。”陆小凤说,“她说你欠她的。”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我欠她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起来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小鸾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她叫阿蘅。”

“一百年前,我们都是沈家的丫鬟。”

“她比我大两岁,进府比我早三年。”

“她教我认字,教我绣花,教我怎样在太太面前说话才不会挨骂。”

“她对我很好。”

“好到——”

她顿住了。

“好到什么?”

小鸾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好到小姐嫉妒了。”

陆小凤皱起眉。

“沈家大小姐?”

“是。”小鸾说,“小姐待我也好。但小姐的好和阿蘅的好不一样。”

“小姐的好是要我还的。”

“阿蘅的好不要。”

她停顿了很久。

“那年冬天,阿蘅病了。”

“很重的病。”

“大夫说要用百年老参吊命。”

“沈家有。但老爷不肯给——阿蘅只是个丫鬟,不值得。”

“我去求小姐。”

“小姐答应了。”

小鸾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鸾闭上眼睛。

“她要我把阿蘅赶走。”

“赶走?”

“小姐说,阿蘅对我太好。好到让她觉得我这个丫鬟不属于她。”

“她说,只要阿蘅还在沈家一天,我的心就不会全在她身上。”

陆小凤沉默。

小鸾睁开眼睛。

“我答应了。”

“我把阿蘅赶出了沈家。”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阿蘅发着高烧,站在后门口看着我。”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不出话。”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了。”

小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三天后,我听说她死在城外的破庙里。”

“临死前,她穿着自己攒了三年工钱做的嫁衣。”

“她说她在等一个人来接她。”

“等谁?”

小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花满楼忽然开口。

“等的是你。”

小鸾没有否认。

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草木的枯涩气息。

八月十五。

月圆。

青石镇在万梅山庄西边三十里处,是个早已荒废的古镇。

据说三十年前一场瘟疫,镇上的人死了一大半,活着的都逃走了,只剩下空屋和野草。

陆小凤站在镇口,看着那条通向镇中心的青石路。

路两旁是倒塌的房屋,疯长的蒿草,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哭声。

“鬼气很重。”花满楼说。

“你也能感觉到?”

“用耳朵。”花满楼道,“这里没有活物。连老鼠都没有。”

陆小凤握紧腰间的软剑。

小鸾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看着镇子深处,那里隐约有座高大的建筑,像是祠堂或者戏台。

“她在那里。”小鸾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她在叫我。”

小鸾向前走去。

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陆小凤和花满楼跟在她身后。

青石镇的正中央,果然是一座祠堂。

祠堂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冥婚”

祠堂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陆小凤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坐在喜堂正中的椅子上,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

她身后站着一排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

和抬轿的那些一模一样。

纸人一共有八个。四个男,四个女。都穿着喜庆的红衣裳,脸上却画着僵硬的、诡异无比的笑容。

喜堂两侧,还站着更多的人。

也是纸人。

宾客、乐师、傧相、仆人。

满满一屋子。

全都画着那种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喜堂正中,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放着一颗心。

已经干枯了,皱缩了,但还能看出是人心。

陆小凤认出那是三天前那个新郎的心。

“你来了。”

新娘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

小鸾站在门口,没有动。

“阿蘅。”

新娘轻轻动了动。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她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没有忘。”

“没有忘?”新娘站起身,“没有忘你把我赶出沈家?”

“没有忘你让我在大雪里等死?”

“没有忘我穿着嫁衣,在破庙里喊你的名字喊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喊你!小鸾!小鸾!”

“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

她一把扯下盖头。

那张脸,和小鸾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她更瘦一些,颧骨更高一些,眼睛里的怨毒更深一些。

但她确实和小鸾长得一模一样。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一百年前,阿蘅临死前,穿着嫁衣,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喊的是小鸾。

她等的是小鸾。

她死的时候,心里装的全是小鸾。

所以她死后,魂魄不散。

她在世间游荡,找了小鸾一百年。

每找到一世,就杀那一世的新郎。

因为她等了一百年,却没有等到她的新娘。

小鸾看着她。

“阿蘅,”她说,“对不起。”

阿蘅笑了。

那笑容凄厉至极。

“对不起?”她说,“我等了你一百年,你就跟我说对不起?”

“我等你在每一世的新郎身边出现。”

“我等你穿着嫁衣,坐上别人的花轿。”

“我杀了他,你就会来找我。”

“可是你没有!”

“你躲着我!你每一世都躲着我!”

她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世,我不躲了?”小鸾说。

阿蘅顿住。

“你……”

“我来接你了。”小鸾说。

她向阿蘅走去。

大红嫁衣在地上拖曳,像一百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阿蘅看着她走近。

怨毒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别的东西。

是茫然。

是不敢相信。

“你……你来接我?”

“是。”

“你来接我做什么?”

小鸾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接你回家。”她说。

阿蘅愣住了。

“回家?”她喃喃重复,“哪里是家?”

小鸾伸出手。

“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阿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和一百年前一样。

温暖的,柔软的,可以握住不放的。

她抬起手。

颤抖着。

一寸一寸地靠近。

然后——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冰冷。

变得怨毒。

她缩回手,猛然抬头。

“你骗我!”

她向后飘退,撞翻了供桌,那颗干枯的心滚落在地。

“你骗我一百年了!”

“每一世你都这样说!”

“每一世你都说要接我回家!”

“然后你就嫁给别人!”

小鸾怔住了。

“我……我没有……”

“你有!”阿蘅指着她,“我亲眼看见的!”

“你穿着嫁衣,坐上花轿!”

“新郎在轿外骑着马!”

“我在后面追!”

“追了一路!”

“追到你的新房里!”

“我看着你们拜堂!”

“我看着你们喝合卺酒!”

“我看着你们入洞房!”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我每一世都看着!”

“每一世!”

小鸾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记得……”她说,“我每一世都不记得从前……”

“你不记得?”阿蘅笑起来,“你不记得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等了你一百年!”

“一百年!”

“你知道一百年有多长吗?”

“你知道一个人等在黑夜里、数着日子过、数了一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不知道。”

小鸾的眼泪也流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

“我每一世都在等另一个人。”

“等小姐。”

阿蘅怔住了。

“小姐?”

“是。”小鸾说,“一百年前,小姐替我死了。”

“她穿着我的嫁衣,躺在石榴树下。”

“她在等我。”

“等我去接她。”

阿蘅的眼神变得复杂。

“沈蘅……”

“是。”小鸾说,“我等了她一百年。”

“每一世都在等。”

“等那顶黑轿来接我。”

“等轿子里坐着她。”

“可是轿子里坐着的……”

她看着阿蘅。

“是你。”

阿蘅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不是我。”

小鸾怔住。

“什么?”

“轿子里坐着的不是我。”阿蘅说,“轿子里坐着的,是这一百年来所有等不到人的孤魂。”

“她们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坐在轿子里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们是我。”

“也是你。”

“也是小姐。”

她抬起头。

“你明白吗?”

“我们都是一样的。”

小鸾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

阿蘅看着她。

怨毒渐渐褪去。

剩下的,只有疲倦。

一百年的疲倦。

“你走吧。”她说。

小鸾怔住。

“阿蘅……”

“走吧。”阿蘅转过身,“我不想再追了。”

“太累了。”

她向喜堂深处走去。

纸人们纷纷让开。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鸾忽然追上去。

她抓住阿蘅的手。

阿蘅回过头。

小鸾看着她。

“这一次,”她说,“我不走。”

阿蘅的眼神微微颤动。

“你……”

“我欠你一百年。”小鸾说,“我陪你一百年。”

阿蘅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被握住的手。

那只手是热的。

活的。

一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不怕我?”

“不怕。”

“我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

阿蘅抬起头,看着小鸾。

小鸾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泪光。

和阿蘅在镜子里看过一百年的那种泪光。

“阿蘅,”小鸾说,“我累了。”

“你也累了。”

“我们一起歇一歇,好不好?”

阿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小鸾。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祠堂里的烛火忽然暗了下去。

纸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变回竹篾和白纸。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

照在两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

她们相对而立。

手牵着手。

像一百年前沈家后院里那两个一起绣花的小丫鬟。

陆小凤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花满楼在他身侧,侧耳倾听着风里的声音。

“没有怨气了。”他说。

陆小凤点点头。

他转过身,向镇外走去。

“你不看了?”

“看完了。”陆小凤说。

他走出祠堂,走进月光里。

身后,两个穿红嫁衣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越来越近。

越来越淡。

最后融成一片。

风吹过青石镇。

吹过倒塌的房屋。

吹过疯长的蒿草。

吹过祠堂门口那两盏写着“冥婚”的白灯笼。

灯笼晃了晃。

里面的烛火熄了。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照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照着两个等了百年的人。

她们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