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
“你来了。”西门吹雪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来了。”陆小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
“你有话要问我？”西门吹雪抬起头，看着他。
“有。”
“问。”
“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因为他们该死。”西门吹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七大派围攻万梅山庄，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弟子，杀了西门雪。他们该死。”
“你可以报官。”
“报官？”西门吹雪笑了，笑容冰冷刺骨，“官官相护。那些人和朝廷里的大臣都有勾结，报官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你选择了自己动手？”
“对。”西门吹雪站起身来，“我西门吹雪的仇，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报。”
“那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因为只有你，才能把这件事查清楚。”他说，“如果是我自己去查，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为了报仇而编造证据。但如果是你陆小凤查出来的，所有人都会信。”
“你利用我？”
“对。”西门吹雪没有否认，“我利用了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利用了你。因为只有最好的人，才能完成最难的局。”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恨他，但恨不起来。
他想骂他，但骂不出口。
因为这个人是西门吹雪，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小凤问，“杀了我灭口？”
西门吹雪摇头。
“我不会杀你。”他说，“我杀人，只杀该杀之人。你不该杀。”
“那我出去之后，把真相公之于众，你怎么办？”
“我认。”西门吹雪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杀了人，我认罪。”
“你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西门吹雪说，“我活着，是因为有仇未报。仇报了，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
他拔出长剑，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陆小凤，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说。”
“帮我照顾白玉京。她是我妻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让她做的。”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答应你。”
西门吹雪笑了。
那是陆小凤第一次看到他笑，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下一秒，西门吹雪的长剑划过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飞溅，白衣染成了红色。
西门吹雪倒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
陆小凤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西门吹雪，天下第一剑客，他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怀里。
不是死在仇人的剑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因为他知道，只有死，才能赎他的罪。
也只有死，才能让陆小凤不必为难。
陆小凤抱着西门吹雪的尸体走出石室的时候，白玉京站在外面，泪流满面。
“他死了？”她问。
“死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你。”
白玉京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让她哭。
哭完了，白玉京擦干眼泪，看着陆小凤。
“你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吗？”
“要。”
“那西门吹雪的所作所为，就会被所有人知道。”
“我知道。”
“你不怕他死后还要被人唾骂？”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他杀了人，这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人就是杀人。我不能替他隐瞒。”
白玉京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陆小凤。
“这是七大派那些人的罪证，比之前修罗主给你的那本更详细。西门吹雪花了一年时间收集的，为的就是这一天。”
陆小凤接过书，翻了翻。
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他把书收进怀里，抱起西门吹雪的尸体，走出了修罗殿。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黑色的修罗殿上，给这座死亡之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陆小凤在修罗殿前挖了一个坑，把西门吹雪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堆。
白玉京站在土堆前，放上了一朵红色的花。
“他是你的朋友，”她对陆小凤说，“也是我的丈夫。他做错了事，但他不是坏人。”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转身离开了。
身后，白玉京的声音远远传来。
“陆小凤，保重。”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