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病房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罗春双手抱胸，靠在窗边，嘴角挂着一抹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语气里满是揶揄：
“还有不到两分钟了。那小子该不会是拿着你的破卡跑路了吧？”
他歪着头，打量着江焱，继续火上浇油：
“我说，你那张卡上，不会比你的口袋还干净吧？好歹口袋里还能掏出几块硬币，那张卡怕是连个钢镚儿都刷不出来。”
陈依依站在病床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江焱，又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问道：
“江局……王凯那小子，不会真跑了吧？你那卡上……真有钱吗？”
江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晓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陈依依一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让他去取钱？！”
江焱没有回答。
罗春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合着你连卡里有没有钱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赌？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开始一字一句地倒计时：
“还有一分钟。”
“我可提醒你啊——过了时间，就算你凑齐了五十万，那也是你输了，协议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陈依依急得额头渗出了细汗，来到门口不停张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江焱，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病床前，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十。”
罗春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九。”
陈依依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八。”
她忍不住朝门口迈了一步。
“七。”
走廊尽头，依然空无一人。
“六。”
罗春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五。”
“四。”
“三。”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陈依依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正大步朝这边跑来。
王凯满头大汗，两只手里都拎着黑色的手提箱，步伐虽然沉重，却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陈依依二话不说，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接过王凯左手的两只箱子。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臂一沉，随后两人并肩快步走回病房。
王凯冲进病房，将两只箱子重重地掼在罗春面前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钱——拿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依依也将手里的两只箱子并排放在地上。
“一......”
罗春的倒计时卡在了喉咙里。
四只黑色的手提箱整整齐齐地码在罗春脚下。
罗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只黑色的手提箱，又抬头看了看王凯，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随便拎几个空箱子过来，就想糊弄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他抬脚踢了踢其中一只箱子，语气轻蔑：
“里面装的什么？报纸？废纸？”
王凯没有跟他废话，弯腰就要打开箱子——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同样的黑色手提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罗春脚边。
一个、两个、三个……
共计十六个箱子。
患者家属和护士们听到动静又纷纷过来围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整理了一下领带，稳步走进病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王凯，语气恭敬而沉稳地道：
“王先生，剩下的钱都送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王凯身上移开。
落在了病床前那个一直背对着门口、始终没有回过头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灰尘的旧军鞋，身形挺拔，像一棵扎在地上的松树。
贾行长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就是正主？
王凯擦了把汗，朝贾行长拱了拱手：
“贾行长，辛苦您了，多谢！”
贾行长摆了摆手，笑道：
“王先生客气了。”
而此时的罗春，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说刚才那四只箱子他还能嘴硬说是空箱子，那现在这十二只箱子，再加上一个自称行长的人亲自送过来——
他的心里开始发慌了。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嘴里嘟囔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地上那一排排箱子，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强撑着冷笑道：
“不到十分钟搞来这么多钱？你骗谁呢？这里要是都是真钱，少说也得一千万！你一个农民工，哪来这么多钱？！”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大了回来：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们就是在演戏给我看！”
江焱听到他的话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那一排排黑色的手提箱，落在王凯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开。”
王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双手扣住最近一只箱子的搭扣，用力向上一掀——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
箱盖翻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了。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内。
每一捆都用白色的纸条束着，在病房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诱人的红光。
罗春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不信邪地扑上前去，一把抓起其中一捆，手指飞快地翻动着——
全是真钞，崭新的、带着油墨香味的真钞。
他又抓起另一捆，翻了一遍，还是真钞。
再抓一捆，依然是真钞。
他连续翻了五六捆，每一捆都是货真价实的百元大钞，没有一张白纸。
他的手开始发抖，一捆钱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陈依依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她随即又涌起一个新的疑惑——
王凯这小子虽然是个富二代，家里确实有点底子。
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搞来这么多现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