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带着钱天来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招手叫来伙计，点了一壶茶和两碟小吃。
“来，尝尝瓜子。”
李阳把一碟瓜子推到钱天来面前，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冲着台上大声叫好。
“好！唱得好！”
他这一嗓子，引得旁边几个观众纷纷侧目。
钱天来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却一颗也没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台上，但心思全然不在戏上。
台上的演员唱得声情并茂，台下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上次那些人，会不会又来抓他？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瓜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老钱。”
李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你手里的瓜子都快被你捏碎了。”
钱天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的瓜子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李阳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我们是出来看戏放松的。你越是紧张，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他并没有告诉钱天来今晚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钱天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台上的《三娘教子》还在继续，唱腔婉转悠扬。
钱天来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听众。
而两人的身影在街上就被人盯上了。
此时，一个染着红毛的年轻人正靠在戏院的一根柱子旁，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阳两人。
他叫红孩儿，是阿坤手底下专门盯梢的小弟。
今晚他本来只是照例在街上闲逛，没想到却撞见了一张让他浑身一震的脸——周明远。
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前任县长，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红孩儿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几眼。
没错，那张脸，那个身形，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所以他一直尾随他们来到戏院，见他们暂时不会离开。
他立马躲在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坤哥，我是红孩儿。”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看到周明远了，在戏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阿坤激动又不敢相信的声音：
“真的？”
“千真万确。”红孩儿语气笃定。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了，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你盯着，千万别让他再跑了。”阿坤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明白，坤哥。”
挂断电话，红孩儿摸出一根烟点上，目光时不时偷偷望向两人。
不到十分钟，一辆灰色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壮汉，领头的是一个皮肤乌黑的男人，绰号“黑皮”。
黑皮快步走到戏院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红孩儿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红孩儿的电话。
“你在哪儿？”黑皮压低声音问道。
“戏院里面，靠门边的位置。”红孩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到你们到了，没敢出去，怕被目标注意到。”
“情况怎么样？”
“目标还在里面，坐在靠后的位置，旁边还跟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他的朋友。”
黑皮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继续盯着，我让人把前后门都堵上，别让他跑了。”
“明白。”
挂断电话，黑皮冲身后的几个壮汉一挥手，低声吩咐道：
“老六、铁柱，你们两个去后门堵着。剩下的人跟我守前门。”
几个人点了点头，迅速散开。
黑皮带着剩下的人隐入戏院门口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大门。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
戏院里人满为患，直接冲进去抓人，必然引起骚动。
到时候有人报警，警察一到，事情就麻烦了。
他要等，等到散场，然后趁乱抓人。
戏院里面，红孩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阳和钱天来的方向。
钱天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认真听戏。
而李阳则时不时地喝一口茶，偶尔还跟着台上的唱腔叫两声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戏迷。
红孩儿冷笑一声，心道：
看吧，看吧，等散场了，有你们好看的。
而这一切，早已被李阳看在眼里。
从红孩儿出现在戏院门口的那一刻起，李阳就注意到了他。
他只是在心中暗道：鱼儿上钩了，不知道大鱼会不会出现。
半个小时后，台上的《三娘教子》终于唱完了。
锣鼓声渐歇，演员谢幕，观众纷纷起身，熙熙攘攘地朝门口涌去。
钱天来跟着人群站起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晚上平安无事，没有人来找麻烦。
其实出门前，钱天来是犹豫的，因为他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他害怕。
上次被人绑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捂住口鼻、动弹不得的恐惧感，至今想起来后背都会发凉。
但他也实在憋坏了。
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窝了这么多天，每天只能透过窗帘缝隙看看外面的天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他想出去走走，哪怕只是透透气也好。
所以当李阳说“今晚带你出去转转”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可一路上，他始终提心吊胆，目光不住地往四周瞟，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怕，怕那些人又找上门来。
现在戏散了，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刚想跟李阳说句话，却看到李阳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意味。
“走吧，跟紧我。”李阳低声说了一句，便混入了散场的人群中。
钱天来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随着人流挤到戏院门口。
就在这时，几个人影从两侧无声地靠了过来。
红孩儿带着两个壮汉挤到李阳和钱天来身边，一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钱天来的腰间。
“别喊，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