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顿了顿，又问道：
“对了，水库打捞上来的那具女尸，身份确认了吗？”
刘志龙回答道：
“确认了。就是附近青田村的姑娘，叫王小燕，今年才二十六岁。”
“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是跳水库自杀的，初步调查是因为感情问题。她家人还以为她出去打工了，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已经没了。”
江焱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道：
“做好安抚工作。家属那边，你亲自去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刘志龙点了点头：“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
江焱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三份卷宗上，陷入了沉思。
王长贵死在矿上，死状不像意外，胡大海不让查。
周明远失踪前去过矿区，和孙德胜谈过话，出来时脸色不好。
孙耀祖出车祸的盘山公路，是去矿山的必经之路。
郑国华死前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议，议题是青江矿产的采矿权续期。
三任县长，都和同一个名字有关。
青江矿产。
江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变得深沉。
这个矿山的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夜色渐深，青田村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光。
一辆灰色的捷达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驶入村口，停在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前。
车灯熄灭，江焱和刘志龙推开车门下了车。
刘志龙从后座拎出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江焱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谁啊？”
刘志龙应声道：“嫂子，是我，县局的刘志龙。”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屋里的灯光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人。
她看到刘志龙穿着警服，脸上的警惕稍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不安。
“刘警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刘志龙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介绍道：
“嫂子，这是咱们县局的江局长，今晚特意过来看看你，顺便了解点情况。”
女人的目光移到江焱身上，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道：
“江局长……这怎么好意思，还让刘警官拎东西……”
江焱语气温和地道：
“嫂子，这么晚来拜访有点唐突。县局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东西，侧身让开门：
“你们进来坐吧。”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憨厚，正是王长贵。
女人给两人倒了水，在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显得有些拘谨。
江焱没有绕弯子，语气平和地开口：
“嫂子，今天来，是想问问王长贵的事。”
女人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焱继续道：
“我看了当时的案卷，说是生产安全事故。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老王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女人沉默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半晌，她低声道：
“老王……他出事前那段时间，确实有点不对劲。”
江焱的目光微微收紧，但没有催促，等着她继续说。
女人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飘忽：
“他以前下班回来，话挺多的，跟我说矿上的事，说工友的事。但那阵子，他回来就闷着头抽烟，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有时候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就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焱和刘志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线索。
江焱轻声问道：
“他有说看到了什么吗？”
女人摇了摇头道：
“我问了，他不说。还骂我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为我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那种害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江焱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但女人始终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刘志龙刚要开口，江焱轻轻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女人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接着道：
“老王出事之后……矿上有人来找过我。”
江焱的心一紧，连忙问道：“谁来找你？”
女人摇了摇头道：
“我不认识，就说是矿上的管理人员。问我老王生前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
“我说没有，他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发毛。后来可能是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离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
“我那时候才知道，老王肯定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江焱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温和地道：
“嫂子，你放心。老王的事，我会查清楚。”
女人抬起头，看了江焱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江焱和刘志龙没有再多留，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门时，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两人上了车，刘志龙发动引擎，驶出村口。
车里沉默了片刻，刘志龙率先开口：
“江局，嫂子说王长贵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您怎么看？”
江焱的目光望着前方黑暗中的道路，语气平静地道：
“老王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矿上的人怕他说出去，所以他人没了。”
“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但矿上的人还是来警告她——说明他们怕的不只是老王，怕的是有人顺着老王查到矿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个矿下面，一定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捷达车沿着乡间土路驶离青田村，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柱。
夜色沉得像墨，远处的矿山隐没在黑暗之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青江县的西北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