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沈芯语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前，把碗放下。
他没有上去帮忙，只是抱着胳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芯语的目光正好对上他那副忍笑的表情。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好意思笑？
江焱赶紧收起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嗽了一声，朝江柔走去。
“柔儿，让爸爸抱抱。”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朝江柔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江柔看到爸爸蹲下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车，张开小手，踉踉跄跄地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
“爸爸抱——”
然而，就在她跑到江焱面前，正要扑进他怀里时，她忽然停住了。
她仰着小脸，盯着江焱的下巴看了两秒钟。
然后皱起小眉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他下巴上摸了摸，又缩回去，奶声奶气地道：
“爸爸，胡子扎。”
说完，她果断转身，又跑回地毯上，重新拿起她的玩具车，继续“呜呜呜”地玩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江焱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胡茬确实有些扎手。
他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沈芯语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但随即又绷住脸，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别磨蹭了，赶紧洗漱吃饭，都九点多了，上班已经迟到了。”
江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实已经九点二十了。
他本来想说“我是局长，谁管我”。
但转念一想——今天确实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王长贵的案子要重新调卷宗，矿区那边要想办法搞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周明远失踪前和孙德胜的谈话内容，也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他换好衣服，走到餐桌前坐下。
沈芯语给他盛的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他没有在意，三两口扒完，又喝了几口汤，便站起身，拿起外套。
他走到玄关，蹲下身，朝江柔招了招手：
“柔儿，爸爸去上班了，过来跟爸爸说再见。”
江柔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玩具车，跑过来，踮起脚尖，在江焱脸上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奶声奶气地道：
“爸爸再见。”
江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来。
沈芯语走过来，帮他把外套的领子整理好，又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轻声道：
“注意安全。”
江焱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芯语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有些发酸的腿，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啐了一口，转身朝厨房走去。
江柔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推着她的玩具车，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
青江县公安局。
江焱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目光落在办公桌上，脚步微微一顿。
桌角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没有任何标识，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团东西，袋口随意打了个结，像是谁随手放在那里的一袋垃圾。
江焱走到桌前，没有急着打开，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实，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一下袋子，里面硬邦邦的，有些沉。
他解开袋口的结，将袋口朝下轻轻一倒——
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从袋口滑出，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每一捆都用银行专用的封条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油墨味。
江焱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堆钱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目光微微收紧，像是看到了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将钱重新装回袋子里，把袋口拧紧，放在桌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钱，烫手。
还不等他多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江焱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
他没有立刻接，任由铃声响了三声，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江局长，东西收到了吧？”
江焱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桌角的黑色塑料袋上，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静的道：
“这些钱，是你放在我办公室的？”
对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
“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江局长在青江县上任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机会表示表示，今天特意补上。”
江焱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见他没有反应，又开口道：
“江局长，有些事，不该查的就别再查了。安心当你的局长，大家相安无事。”
“你在青江县待个几年，升迁调走，大家好聚好散。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江焱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
“一百万就想收买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江局长，我劝你识时务。青江县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事，你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里透着一股冷意。
“江局长还年轻，前程远大，何必为了一个已经结了的案子，把自己搭进去？”
江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你是孙德胜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停住了。
片刻后，对方才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带着一丝警惕：
“江局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道：
“青江矿产停工一个月，老板孙德胜下落不明。矿上的人说，孙老板跑路了。”
“但你今天打电话来，说明你还在青江县，或者说，你还在关注着青江县的一举一动。”
电话那头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