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不再退了。
赤井雄三的下一刀砍过来的时候,战枫抬手,两根手指轻松淡然的夹住了刀锋。
下一秒!
刀停了。
像被嵌在石头里一样,嘎然而止,纹丝不动。
赤井雄三愣了一瞬,他拼命往回抽刀,刀纹丝不动。
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回拽,刀还是纹丝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战枫看着他,两根手指夹着刀锋,像夹着一片树叶。
“四十年?”战枫说,“就这?”
赤井雄三的眼睛瞪得滚圆。
战枫手指一拧。
“咔”的一声,刀断了。
半截刀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弹了两下,躺在榻榻米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赤井雄三握着半截断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又抬头看着战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
“你不是说我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吗?来,继续。”战枫把手指间夹着的那半截刀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赤井雄三握着断刀,嘴唇在抖。
他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再次冲上来。
断刀刺向战枫的胸口,速度依然很快,但已经没有刚才的锐气了。
战枫侧身躲过,顺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重,但赤井雄三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踉跄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他转过身,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八嘎!”
赤井雄三怒吼着再次冲上来。
战枫这次没躲,他抬手,一巴掌拍在赤井雄三握刀的手腕上。
赤井雄三的手一麻,断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刀柄嗡嗡地颤。
赤井雄三愣了一瞬,然后挥拳朝战枫的脸打过来。
战枫偏头躲过,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赤井雄三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在矮几上,茶壶茶杯翻了一地,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爬起来,又朝战枫冲过来。
这次是用头撞。
战枫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怜悯,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戏谑!
他侧身躲过赤井雄三的头槌,顺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赤井雄三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贴着榻榻米,嘴里满是草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胳膊撑了一下,软了,又撑了一下,还是软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议事厅的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灯,是老式的吊灯,他看了四十年了。
战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赤井雄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战枫。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东西——不甘。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赤井雄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打了三千个人……还有这种体力……你还是人吗……”
战枫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赤井雄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子酸味。
“我输了……”赤井雄三的声音越来越轻,“输得彻彻底底……”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想起四十年前,他第一次拿起这把刀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前冲,他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对手,站在血泊里哈哈大笑。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当上武士会会长的时候,那天他站在这个议事厅里,身后是那扇猛虎下山图的屏风,面前是几百个跪着向他行礼的武士,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儿子出生的时候,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被他抱在怀里,哇哇大哭,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觉得老天爷对他不薄,给了他权力,给了他地位,还给了他一个继承人。
他想起十年前,他把那把刀交给儿子的时候,儿子握着刀,眼睛里满是兴奋。
他说,等你长大了,这把刀就是你的。
儿子说,我要像爸爸一样厉害。
他说,你会比爸爸更厉害。
他想起昨天,他接到儿子死讯的时候,他跪在这里,面前摆着茶,茶凉了,他没喝,他没哭,只是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刚才,战枫走进来的时,。三千个人站在他身后,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他让战枫跪下,让战枫剖腹,让战枫像条狗一样死在他面前。
现在,他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四十年的风光,四十年的不可一世,四十年的王者生涯,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泡影。
他是赤井雄三啊,樱花武士会的会长啊,樱花国地下世界的王者啊。
他跺一跺脚,整个樱花国的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
他说一句话,几百个人愿意为他去死。
他看一眼谁,谁就要跪下来磕头。
可现在呢?
三千个人躺在外面,像一堆死狗。
他的刀断了,断成两截,一截在他手里握着,一截在战枫脚下踩着。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到了极点。
他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三千个人就能挡住战枫。
他以为战枫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以为自己有机会。
他以为自己是老虎,其实只是一只猫。
一只自以为是的、坐井观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猫。
“赤井雄三啊赤井雄三……”赤井熊三在心里念着自己的名字,“你也有今天。”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躺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打败了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