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的香味不断飘过来，封天荫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唤起来。
可是，无论是崔怀远，还是吴承禄，都没有要邀请他过去吃饭的意思。
尤其可恶的，是那个送饭来的小妇人，时不时拿怪异的眼神瞟他的一眼。那绝非是寻常女子见了他这种公子哥的暗自心欢，而是满眼挑衅。
瞪着看了半晌，封天荫好像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老娘做的饭菜，凭你也有资格吃？
“可恶，气煞我也。”
封天荫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像是在屁股下装了弹簧一般弹跳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崔怀远那桌。
“护国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崔怀远正夹起一块煮的软软烂烂，油亮没亮的五花肉。闻言，手顿在半空，扭头看去，想了想才道：“抱歉，本侯无话可说。”
“你......哼！”
封天荫气的七窍生烟，咬了咬牙，道：“本使也饿了。”
“哦。”
崔怀远就是如此简单地应了一声，回头把五花肉送进嘴里，吃的无比开怀，嘴角还残留着锃亮的一抹油腻。
吴承禄呵呵一笑，提起酒杯，崔怀远会意，提杯轻轻一碰。
叮！
一声轻响，二人相视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氏见状，亲自上前，替二人重新斟满酒。
封天荫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就是这样的回应，满脸不可置信，呢喃似的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这回崔怀远连话都不说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小黄门。
小黄门见状，拧眉寻思片刻，突然笑道：“这里是礼部衙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不提供吃食。”
“那他......”封天荫抬手一指崔怀远二人。
只是，话才出口，便被小黄门堵了回去，“那是侯府夫人心疼侯爷操劳国事，特地为侯爷准备的.....呃，爱心午餐。”
噗！
封天荫一听，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平复些许心境，愤愤不平地看向二人，暗自琢磨起来。
显然，他们就是故意的，特意来杀自己威风的。今天若是继续待在这里，铁定是讨不着好了。不如暂避锋芒，再寻良机。
想到这里，封天荫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就请你们的人让开，本使要出去吃饭。”
小黄门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外臣来访，须严格遵守我陈国律法，先去会同馆递交国书，再由会同馆安排吃食，住行。若不经由会同馆，我们将不会承认您使臣的身份，如果出了事，我陈国概不负责。”
封天荫冷冷地扫了一眼小黄门，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崔怀远等人分明就是不敢动他，硬的不行来软的眼，通过这种手段，逼迫他走正常的两国邦交路径。
“好，本使去就是了。”
此言一出，原本低头吃饭的吴承禄立刻抬起头来，道：“来人，护送这位封大使去往会同馆。记住了，封大使若有半点闪失，尔等拿命也不够赔。”
“是！”众锦衣卫齐声领命。
封天荫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这场闹剧在历经半日时间，终于落幕。
崔怀远，吴承禄几乎同时放下碗筷，不由相视一笑。
“呵呵，还是侯爷高明。”吴承禄赞道。
崔怀远微微颔首，“全赖吴大人相助，否则，我孤掌难鸣，恐怕连这礼部衙门都进不来。”
“侯爷不必自谦，您不还做了第二手准备吗？外面百官俱在，如果同时冲门，就不住他封天荫真敢动刀杀人。”
崔怀远叹了口气，“那不过是下下之策。”
吴承禄轻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侯爷以为，封天荫来我陈国，所为何事？”
崔怀远转头看向吴承禄，“吴大人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必然比我更了解封天德此人。”
“是。”吴承禄道：“天下皆知，炎国有文武二相，文相许颂贤，武相封天德。许颂贤虽贵为左相，但时常被右相封天德压制。”
“据传许颂贤性格温和，不愿擅动刀兵，封天德性格暴躁，时常把自己比作开疆拓土的武将，深得炎国武将拥护。”
崔怀远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轻捏着眉心，“封天荫是封天德的儿子，按理说，不应该是我猜测的那样。所以，他们此来，必有所图。”
吴承禄轻笑一声，“侯爷，您认为什么东西是我陈国有的，而炎国没有。而且，这件东西，足以让他们眼红。”
崔怀远神情一怔，猛然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额头上，尴尬一笑，“哈，倒是我想的太过于复杂了。”
“唉！”吴承禄轻叹一声，“这件事恐怕不太好处理，不过，好在如今陛下回归，自有陛下拿主意。”
崔怀远摇了摇头，看向吴承禄，道：“吴大人以为，凭陛下的为人，会同意他们的条件吗？”
“不会。”
吴承禄想都没想，断然说道。
“所以......”崔怀远也跟着叹了口气，“接下来，士族征税之事，还得劳吴大人多多费心。”
“我明白。”
吴承禄语气有些沉重，“这几日已经派出去近百路锦衣卫，撤向全国各地。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详尽的资料送回来。”
“这件事耽搁不得，现在封天荫来闹一场，反倒给了我们机会，须尽快坐实了。”
事分两面，吴承禄更加佩服崔怀远，能在这等关头，还想着阴各大士族一把。
真是惹谁也别惹读书人。
吴承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以往行走江湖的时候都没做成的事，如今入了朝堂，反倒做成了。呵呵，哈哈......正好了却我一桩憾事。”
崔怀远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
打劫世家大族，确实不是一般的江湖绿林人敢干的。
说罢，吴承禄起身朝外走去，“此间事了，大理寺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多留了。”
“吴大人，慢走。”
目送吴承禄离去，崔怀远轻敲了敲桌子，吩咐小黄门，道：“劳烦公公出去一趟，让诸位大人都回去吧。全都聚在这里，难免引百姓胡乱猜测。”
“是，奴才这就去办。”
转眼间，堂中就剩下崔怀远夫妻和两名小丫鬟。
白氏走到崔怀远身后，抬手按住他的太阳穴，轻柔地揉动起来。
“夫君，要不咱们也回家吧。”
“我还不能走，得等陆老大人回来。”崔怀远摇了摇头。
“唉，你......”白氏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心疼。
“你先回去吧，我保证，今晚肯定回来。”
“那，夫君可不能食言。”
“一言为定。”崔怀远抬起手，轻轻捉住白氏的手，仰头看去，满眼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