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雾散尽,晨光铺洒江南分舵。三日之约已定,全舵上下进入静默戒备,无人闲谈,无人懈怠,唯有脚步声、法器轻撞声与符纹勾勒声交织,沉稳得令人心安。
内堂院门紧闭,亲卫肃立两侧,寻常弟子不得擅入。韦长军端坐廊下,双目微阖,谨遵医嘱静心调息,不涉军务、不发细令,全程不劳心神。成无己守在一侧,指尖轻搭其脉,神色渐渐舒缓。
“将军今日脉气稳而平和,邪毒已彻底蛰伏,只要不躁不怒、不强行运功,三日后即便阵前动荡,也伤不到根本。”
成无己收回手,将温得恰到好处的汤药递至面前,语气笃定安心。
韦长军微微睁眼,轻饮汤药,只淡淡一语:“有劳老先生。”
药童轻步上前收拾碗筷,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半分:“老先生,伤员汤药已全数送毕,重伤三人服药后痛感大减,暂无恶化。我会按时照料,绝不耽误。”
成无己颔首示意:“去吧,谨慎细致,不可马虎。”药童躬身轻退,悄无声息离开内堂。
阵眼腹地,梅吟雪正带领数位符师日夜加固阵法。正阳护心符外已叠三重锁阳符,金光顺着阵脉层层蔓延,将阵眼石护得密不透风。
须发花白的老符师拭去额角汗水,低声叹道:“雪姑娘,这般坚固程度,寻常阴阵已难撼动,可林中西侧的符纹太过隐晦,阴气刺骨,绝非普通阵法。”
身旁年轻符师手心微紧,语气带着几分不安:“那符纹流转诡异,处处克制正阳之力,我总觉得,是冲着阵眼来的。”
梅吟雪指尖掐诀不停,眼神专注而坚定:“无论对方布下何种杀阵,我们只需守死阵心,以阳克阴,便不会乱。公子在内静养,我们绝不能让他分心半分。”
众符师齐齐应声,再度埋头加固符脉,不敢有丝毫松懈。
侧墙与正门防线,梅吟红亲自巡查每一处陷阱、暗雷与盾阵,亲手测试绳索韧度、陷阱隐蔽性,粗粝的手上沾着尘土,眼神却锐利如刀。
一名亲信弟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红姐,三千支正阳符箭已全数就位,箭台稳固,取用顺手。”
梅吟红沉声道:“再核查三遍,战时一瞬之差,便是一条性命,不可有半分差错。”
另一心腹弟子压低声音问道:“红姐,敌人在林中整日布阵,我们当真就这般静观其变?要不要悄悄派人扰一扰?”
梅吟红断然摇头,语气沉稳有度:“公子有令,稳守不出。雾里必定藏着埋伏,贸然出阵,只是白白送命。我们守好眼前这道墙,便是守住了整个分舵。”
影姬如一缕轻烟隐于山林边缘,将十里暗哨重新排布,只远观、不逼近,绝不打草惊蛇。
暗哨悄然靠近,低声传报:“影姬大人,西侧黑雾持续蔓延,符纹细密繁复,阵基覆盖百丈,外围只有数十黑袍残兵看守,皆是前几日溃逃的余党,并无新增兵力。”
影姬目光冷然望向雾中,声线清淡:“继续记清符纹走向与阵基位置,切勿惊动对方,他们是在故意拖延,耗我等心神。”
暗哨躬身领命,转瞬隐入密林深处。
城楼之上,林啸披甲执令,有条不紊地调配岗哨、轮换值守、清点战备。
两名校尉手持名册,低声汇报道:“统领,火油、正阳符、伤药全数备齐,足够全舵七日之用;昼夜三班轮换已定,岗哨相连无死角,预备队随时待命。”
年轻校尉按捺不住心中疑虑,轻声问道:“统领,我们真要任由敌人从容布阵?完全不加以干预?”
林啸望向远方翻滚的黑雾,语气沉定:“公子只许稳守,不许轻举妄动。一旦踏出正阳阵,便会落入对方圈套。我们能做的,是把防线筑得比铁更硬。”
片刻后,影姬轻身返回,立于内堂院门之外,隔门轻声禀报,不踏入、不喧哗:
“公子,西侧山林阴气大盛,阵纹隐晦难辨,绝非寻常阴阵,应是上古绝杀之流。外围只有残兵看守,暂无异动。”
成无己眉头微蹙,低声沉吟:“阴气沉寒、符纹诡谲、专克正阳……若老朽所料不差,应是七煞锁魂阵,对方刻意遮掩,不愿过早暴露杀招。此阵歹毒无比,以生魂祭炼,万万不可硬撼。”
梅吟雪、梅吟红、林啸三人依次候于门外,单人入内禀报,不扎堆、不围堵,全程安静有序。
梅吟雪轻声道:“兄长,阵眼已加固至极致,即便阴阵成型,也可稳守多时。”
梅吟红抱拳道:“防线稳固,陷阱齐备,我等谨遵号令,只守不出,绝不冒进。”
林啸沉声道:“全舵戒备森严,军心稳固,无人滋事慌乱。”
众人言语轻缓,各司其职,绝不惊扰韦长军静养。
韦长军缓缓睁眼,眸色平静如深潭,无怒无躁,只吐出一句总令,声轻而力沉:
“不拦、不冲、不扰。
他布阵,我们固防。
三日后,阵前见分晓。”
无人多言,各自躬身领命,悄然退去,内堂重归安宁。
梅吟雪折返阵眼,再添两道护符;
梅吟红重回防线,严守不出;
影姬遁入密林,继续远观把控;
林啸坐镇城楼,整肃戒备;
成无己步入药堂,全心照料伤员。
夕阳西斜,余晖为正阳阵镀上一层暖金,金光熠熠,坚不可摧。
西侧山林,黑雾滚滚,阴阵悄然成型;
江南分舵,灯火井然,人心稳如泰山。
三日之期,第一日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