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宽的阵裂如狰狞伤口,黑雾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刺骨阴寒裹挟着腐臭气息,瞬间吞噬半段城头。持符盾的新兵被煞气冲得连连后退,盾面金光飞速黯淡,少年声音发颤:“张大哥!我撑不住了!”
身旁老校尉猛地将他拽到身后,横刀挺立如铁铸,嘶吼震碎恐惧:“握紧兵器!公子在城头看着我们!退一步,分舵就没了!”
惨叫与金铁交鸣撕裂长空,防线摇摇欲坠。
阴罗阁主傲立于黑雾之巅,玄袍猎猎作响,周身煞气凝如墨玉,冰冷目光穿透烟尘,死死钉在城楼之上的韦长军身上。他借震阵传声,阴笑刺骨:“韦长军,阵已破,人心散,你的江南分舵,今日必亡。束手就擒,我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一道染血身影悍然冲上城楼。
梅吟红捂着剧痛的胸口,长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却毅然横刀挡在韦长军身前。血染征袍,发丝凌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护主的孤狼,厉声喝斥:“阴罗老贼!想动公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韦长军指尖轻按她染血的肩头,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红姐,下去疗伤,这里有我。”
梅吟红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不走!成老先生千叮万嘱你不能运功!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成无己攥着药瓶急得团团转,声音发颤:“将军!你答应过我绝不强行运功!你的身子经不住半分损耗啊!”
阵眼腹地,已是绝境。
梅吟雪唇角不断渗血,指尖诀印却一刻未停,拼尽最后力气维系残余阵力。老符师红着双目嘶吼:“雪姑娘!聚阳符耗尽!阵脉全断,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年轻符师瘫跪在地,攥着废符泣声不止:“我没用!我拖大家后腿了!”
梅吟雪一把将他拉起,擦去嘴角血痕,眸光如炬:“哭什么!符没了,我们还有命!只要一息尚存,阵眼就绝不丢!”
她抬手欲咬指催精血,老符师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腕:“不可!你再透支,必死无疑!”
战场另一侧,影姬以一敌二,早已浑身是伤。肩头、腰腹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短刃却依旧舞得密不透风,死死缠住两名阴煞护法。被黑气震退时,她一口鲜血喷溅地面,对面护法阴笑嘲讽:“影姬,你撑不住了!”
影姬擦去血渍,冷眸如冰:“想让我投降,先问过我手中刀!”
林啸一刀劈翻冲阵死士,见状急声下令:“十人队,驰援影姬大人!其余人,死守城楼台阶!”
他仰头高喊:“公子!快退入内堂!我们挡不住太久!”
就在所有人以为末日降临之际,韦长军轻轻推开身前的梅吟红。
他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每一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定心安神的力量,清晰传遍全场:“所有人,退至内堂前,结九宫阳罡阵。”
一瞬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呼应:“是!谨遵公子令!”
溃散的弟子瞬间收拢,如潮水般有序后撤。梅吟红深深望了韦长军一眼,咬牙转身断后,厉声整肃军纪:“盾兵在前,刀兵护后!不许乱!不许弃兄弟!”
不过半炷香,残余弟子在内堂前结成严整阵形,淡金色阳气轰然汇聚,硬生生将涌入的黑雾挡在阵外。
韦长军缓缓抬手,握住沉寂三日的佩剑。成无己正要阻拦,却被他沉静的目光止住。他只催动最浅的护身阳气,绝不激伤、不运毒、不耗神,面色虽苍白,气场却稳如万仞高山。
他抬眸望向黑雾之上的阴罗阁主,声线冷澈如冰:“阴罗,你破我的阵,杀我的人,问过我手中之剑吗?”
阴罗阁主嗤笑不屑:“你邪毒未清,功力不足三成,也敢在我面前狂言?”
话音落,他翻手拍出一道漆黑煞练,毁天灭地般朝着韦长军轰杀而至!
梅吟红惊呼着要扑上,却被韦长军轻轻拉住。他低声一句,安稳如誓:“听话,信我。”
下一瞬,长剑出鞘,金光贯日!
韦长军并未硬拼,而是引动三日前成无己亲手暗中布下的内堂微型护心阵——无需他耗神运功,只借剑身引动阵力,纯阳金光骤然爆发,与煞练轰然相撞!
“铛——!”
金黑交击,巨响震彻山林。煞练当场崩碎,余波竟将阴罗阁主震得连退两步!
阴罗阁主脸色骤变,惊怒交加:“你……你居然暗藏护身阵?”
韦长军持剑而立,衣袂凌风,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看向身旁的松了口气的成无己:“我从未说过,这三日,只在静养。”
成无己捋须低叹,又气又笑:“你这小子,藏得如此之深,险些把老夫吓出病来!”
阵眼处的梅吟雪瞬间恍然,扬声向全场解释,稳住人心:“兄长未曾移动大阵分毫!这是三日前便布下的微型护身阵,只为危急之时保命!我们的底气,从来都是我们自己!”
众人豁然开朗,心头滚烫。
梅吟红眼眶一热,终于明白:韦长军从未违背医嘱,从未拿性命冒险,他只是用最稳妥的方式,护住了所有人。
她猛地转身,长刀直指敌阵,声嘶力竭,点燃全场战意:“弟兄们!公子护我们周全!今日,我们便护公子、护分舵!杀——!”
九宫阳罡阵在众人同心催动下金光暴涨,与护身阵遥相呼应,合力逼退黑雾!冲在最前的六名阴煞护法被金光扫中,凄厉惨叫着倒飞出去,黑气溃散大半!
影姬趁势反击,短刃如电,冷喝:“左翼,交给我!”
林啸横刀振臂,吼声震天:“全线反击!把贼子赶出分舵!”
“杀!杀!杀!”
绝境,瞬间逆转!
阴罗阁主面色铁青,煞气疯狂暴涨,再无半分傲慢,咬牙切齿:“韦长军!你敢用小计诈我!”
韦长军持剑缓步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带着淡淡金光,目光锐利如神锋出鞘:“三日之约,你要战,我便奉陪。今日,要么滚出江南,要么,永远留在这里。”
他依旧未动真功,未激邪毒,却凭一己之威,镇住全场,压垮敌胆。
城楼之下,一正一邪,一阳一阴,遥遥相对,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