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穿林,重重拍打在破旧的山寮木门上,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幽深漆黑的山林之中,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褪去了先前的隐秘细碎,变得粗野蛮横。枯枝断裂、碎石滚动的细碎声响交织一处,一股浓郁凶悍的压迫感,沉沉笼罩整座深山孤寮。
梅吟红手握长剑,静立门后凝神观望。她自始至终清楚,先前放走的两名匪卒根本不会如实传话。盘踞此地的周秃子耳目遍布山林,定然早已探查到九煞谷激战的动静,知晓一行人战力折损、有人重伤卧床,仅剩残部退守山寮。对方此番前来,既是劫掠求财,更是打算斩草除根、肃清隐患。
她侧首低喝,语调沉稳果决:“所有人坚守岗位,切勿慌乱出声。林啸,守住山口要道!只袭扰、不硬拼,拖延到汤药熬制完成,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明白!”
林啸应声而出,提刀疾步冲出山寮。夜色之下,他神色凛冽肃穆,转头对两名潜伏值守的士卒沉声吩咐:“你们藏匿乱石之后,待匪众踏入障碍区,即刻偷袭阻滞,打乱他们的进攻阵型!多拖一息,公子便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两名士卒立刻俯身藏于乱石阴影,紧握短刃屏息凝神。年轻士卒心绪紧绷,压着嗓音问道:“李哥,周秃子在这一带横行多年,凶悍无比,我们人手匮乏,真的挡得住吗?”
老兵目光沉凝,低声安抚:“能否守住,从不由人数定论。公子重伤昏迷,我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需沉下心死守,便是守住所有人的生路。”
山寮石阶之上,老卒陈稳持枪肃立。他跟随韦长军多年,阅历深厚,深知周秃子狡诈贪戾,绝非普通散匪。对方察觉谷内众人战力大损,必然不会放过这唾手可得的机会,今夜围剿,早就在意料之中。
他目光紧锁漆黑山林,低声轻叹:“贪利嗜血,不知收敛,这也是他们自取的祸端。”
山寮屋内,灯火微弱摇曳,药炉内柴火噼啪作响,浓郁苦涩的药香缓缓漫满整间小屋。梅吟雪跪坐炉边,指尖细细拨弄柴火,紧盯翻滚的药汤,眉宇微蹙:“还差最后片刻火候,汤药方能彻底成型,差一分火候,都无法压制公子体内躁动的魂煞毒。”
她转头看向床侧的影姬,语气凝重:“屋外厮杀将至,杀伐动荡会扰乱公子神魂,致使毒素逆行反扑。你虽伤势未愈,但唯有贴身相守,方能稳住他的气息。”
影姬跪守床边,掌心持续渡出微薄内力,稳稳护住韦长军心脉。她目光寸步不离床上苍白憔悴的青年,声线轻柔却字字坚定:“你专心熬药,屋内一切由我守住。只要我尚有一丝气力,便绝不会让公子神魂受扰、毒势恶化。”
垂眸望着对方紧蹙的眉眼、毫无血色的面容,影姬心底满是焦灼,轻声呢喃:“公子,再坚持片刻,全员皆在为你死守,汤药即成,你务必撑过这一劫。”
转瞬之间,山林入口人影攒动。七八名山匪身着短衣劲装、腰挎刀斧,自密林阴影中鱼贯而出,周身戾气森森,面目凶悍狰狞。为首的周秃子头顶刀疤交错,眼神阴鸷锐利,扫视着山脚简陋的防御障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嗤笑。
身侧匪卒连忙上前,谄媚请示:“老大,探子回报无误,这帮人刚经历死战,还有重伤累赘,根本不堪一击,咱们直接冲进去洗劫便是!”
周秃子抬手按住对方头颅,眼神深沉警惕:“切勿轻敌。能从九煞谷死里逃生之人,绝非泛泛之辈。他们刻意布设障碍、隐忍固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伺机疗伤休整。”
他当即抬手号令,声线冷厉:“全员分散包抄!一部分缠住山口守卫,主力随我强攻正门!速战速决,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
一众山匪轰然应命,提着刀斧气势汹汹压向前方。
乱石之后,林啸看清对方分工明确、阵型规整,心底骤然一沉,低声咬牙:“果然是老牌匪伙,远比寻常散匪难对付!”
“动手!”
低喝落下,林啸身形骤然窜出,长刀寒光乍泄,精准劈砸在为首匪卒的刀背之上。
铿锵一声脆响,剧烈的震力让对方虎口发麻,连连踉跄后退。
“有埋伏!”
剩余山匪瞬间警觉,纷纷提刀围杀而上,刀斧凌厉、招招凶狠。林啸以一敌众,长刀翻飞竭力格挡,额角冷汗层层渗出,手臂酸胀发麻,只能死死钉在山口要道,拼死阻滞匪众,根本无暇抽身回援。
他咬牙怒喝:“想要踏过山口,先踏过我的尸体!”
与此同时,周秃子亲自提刀,直奔山寮正门。
守在石阶的陈稳见状,持枪跨步上前,长枪横亘门前,稳稳封死所有通路。
周秃子目光凶戾,嗤笑嘲讽:“区区一个残年老卒,也敢拦我的路?识相便滚开,尚可留你残命!”
陈稳持枪肃立,神色不卑不亢:“我家公子重伤静养,与世无争。你们若是求财离去,我们既往不咎;若是执意强闯劫掠,休怪我枪下无情。”
“枪下无情?”周秃子放声狞笑,戾气暴涨,“在这片山林,我便是规矩!今夜,屋内财物、所有人命,尽数归我!”
话音落地,锋利大刀裹挟劲风,凶悍劈落而下。
陈稳举枪硬挡,金属剧烈碰撞,震得石阶碎石簌簌脱落。他深知自己年迈力衰,久战必败,并未盲目逞强,借力顺势后撤两步,同时朝着屋内急促呼喊:“敌方主力强攻正门,防线压力极大!”
周秃子看穿对方人手紧缺、无人驰援,攻势愈发刁钻凶悍,步步紧逼、招招夺命:“老东西,撑不住便别硬撑,白白送死!”
数回合交锋过后,陈稳体力飞速透支,呼吸粗重急促,出招愈发迟缓,破绽尽显。
屋外连绵不绝的杀伐震动穿透木门,尽数传入屋内。韦长军躺在床上,眉头死死紧锁,喉间溢出细碎的痛苦闷哼。外界凌厉的杀伐戾气持续侵扰他受损的神魂,致使体内蛰伏的魂煞毒剧烈躁动,肩头原本暗沉的青黑色毒痕,飞速蔓延扩散。
“不好!毒素反扑了!”梅吟雪心头一紧,手上熬药的动作愈发急促,“影姬,快稳住他的神魂,压制毒势!绝不能让毒素侵入脏腑!”
影姬全然不顾自身旧伤反噬,咬牙催动残存内力,稳稳按住韦长军震颤的身躯,柔声安抚,字字恳切:“公子稳住心神,切勿被外界厮杀扰乱。全员在外浴血死守,定会护你周全,等汤药入体,便可压制剧毒。”
与此同时,她紧盯门缝动静,短刃紧握掌心,时刻准备近身御敌,内外兼顾,分毫不敢懈怠。
门外石阶之下,周秃子抓住破绽,旋身横斩,刀光凛冽刁钻!
陈稳仓促格挡,力道不济,长枪瞬间被劈偏,身形踉跄后退,脚下险些失守跌落石阶。
“老陈!”
山口缠斗的林啸余光瞥见险情,心头大急,想要抽身驰援,却被数名山匪死死缠锁,刀斧轮番猛攻,根本无法脱身,只能怒声嘶吼,“恶贼休要伤人!”
周秃子眼中凶光毕露,提刀踏步向前,刀锋直指陈稳,狞笑声刺耳至极:“挡我者,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哐当——
老旧的木门骤然向内敞开。
自开战以来,梅吟红始终隐于门后静观战局,隐忍蓄力,紧盯攻防破绽,等候最佳解围时机。眼见正门防线濒临破碎、陈稳性命垂危,她终于不再蛰伏。
素衣临风,缓步踏出屋外,夜风拂动衣袂,猎猎作响。她手握长剑,眸光清冷如霜,剑锋低垂,直面穷凶极恶的周秃子,声线清冽凛冽,字字铿锵:
“想要破门,先问过我的剑。”
周秃子持刀的动作骤然停滞,上下扫视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子,满脸不屑嗤笑:“又是一介女子?看来你们麾下早已无人可用。单凭你一柄长剑,也想拦下我所有人马?”
“足矣。”梅吟红抬眸,眼底锋芒尽露,“你们盘踞山林,劫掠路人、嗜杀成性,横行作恶已久。今夜擅闯此地,便是自取败亡。”
“狂妄!”
周秃子被彻底激怒,厉声暴喝:“所有人尽数上前!斩了她,踏平这座山寮!”
数名山匪闻声齐齐冲上,刀斧齐落,攻势凌厉狂暴。
梅吟红不退反进,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凌厉夺目,起落之间精准挑飞迎面劈来的刀斧,招式干脆利落,稳稳护住身前石阶,替力竭的陈稳挡下所有攻势。
屋内,梅吟雪紧盯药炉,感受着屋外愈演愈烈的厮杀,心绪紧绷,低声道:“汤药即将成型,只需再撑片刻,一切皆有转机。”
影姬凝视着床上隐忍承受剧痛的韦长军,目光坚定,沉声低语:“我们所有人并肩死守,绝不溃败,定能撑到公子解毒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