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山寮裹得密不透风,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呼啸的夜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三更鼓响,沉沉敲碎了山寮的宁静。
韦长军周身裹着一件素色外袍,肩头的毒伤还在隐隐作痛,噬魂哨残留的眩晕感时不时袭来,可他依旧站在天牢外围的了望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盯着下方漆黑的通道。梅吟红放心不下,执意陪在他身侧,手中紧紧攥着一瓶疗伤丹药,眉眼间满是担忧,却半句也不催促他歇息。
“公子,所有布防都已到位。”影姬快步登上了望台,声音压得极低,“天牢三层关卡各守十人,通道两侧暗伏二十名精锐,强弩、绊索、陷坑全数开启,陈稳守在第一层入口,林啸领着人马在院外待命,随时支援。”
韦长军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沉声道:“盯紧四周动静,对方既然敢来劫牢,必定是高手云集,绝非普通死士,切莫掉以轻心。”
“属下明白。”影姬应声,目光扫过夜色,突然眉头一皱,“公子,您看西侧密林方向,有黑影闪过,速度极快,不像是寻常江湖人。”
梅吟红心头一紧,下意识靠近韦长军,轻声道:“长军,要不你先退到内院,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不宜正面应战。”
“此刻正是关键,我不能退。”韦长军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却坚定,“有我在,方能稳住军心,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数枚淬毒暗器朝着了望台疾射而来,去势又快又狠,直指韦长军要害!
“公子小心!”影姬身形一闪,迅速挡在韦长军身前,手中利刃挥出,精准打落所有暗器,暗器落地,瞬间将青石板腐蚀出一小片黑斑,毒性骇人。
与此同时,天牢第一层入口处,传来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伴随着守卫的厉声喝喊与惨叫声,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有贼人闯牢!快,拦住他们!”
“对方身手太强,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陈稳的怒吼声随之传来:“全体戒备,启动绊索陷阱,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石壁暗格中射出,可来袭之人皆是顶尖高手,身形鬼魅般躲闪,箭雨大多落空,少数射中,也被他们身上的软甲挡下,短短片刻,第一层守卫便倒下大半,贼人势如破竹,朝着第二层通道冲去。
院外的林啸听得真切,顿时怒火中烧,挥舞着大刀吼道:“奶奶的,真敢来劫牢!兄弟们,随俺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罢,他领着一众弟子,快步冲入天牢区域,与贼人厮杀在一起。大刀挥舞,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瞬间砍倒两名贼人,可对方人数众多,且招式阴狠,招招致命,很快便将林啸等人团团围住。
了望台上,韦长军看得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些人招式统一,出手狠辣,绝非江湖散匪,果然是幕后势力的嫡系人马,影姬,你速去支援陈稳,守住第二层通道,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牢房!”
“那公子您……”影姬面露担忧。
“我在此处坐镇,不会有事,快去!”
影姬不再多言,提刃纵身跃下了望台,加入战团。她身手矫健,招式凌厉,专挑贼人要害下手,短短时间便斩杀数人,与陈稳汇合,勉强稳住了第二层的防线。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疾驰而下,目标直指了望台,此人一身黑衣,蒙面遮脸,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修为远胜其他贼人,显然是领头之人。
“长军小心!”梅吟红惊呼一声,连忙将韦长军往身后护了护。
韦长军将她护在身后,强忍体内毒伤带来的不适,抽出腰间长剑,冷声道:“阁下既然敢来闯我山寮,何必藏头露尾,报上名来!”
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男女:“韦公子,识相的就交出墨木匠,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山寮!”
“墨木匠罪无可赦,岂能交给你等,想要劫囚,先过我这关!”韦长军话音落,长剑出鞘,剑气纵横,朝着蒙面人直刺而去。
蒙面人丝毫不惧,抬手挥出一掌,掌风浑厚,与韦长军的剑气碰撞在一起,气浪四散,了望台的木板都被震得簌簌发抖。韦长军因毒伤未愈,内力运转不畅,被这一掌震得后退两步,肩头伤口瞬间崩开,渗出血迹,脸色愈发苍白。
“长军!”梅吟红心疼不已,连忙拿出手帕,想要为他擦拭血迹。
蒙面人见状,趁机再度出手,掌风直逼韦长军心口,招式狠辣,欲要一招制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快步从回廊冲出,手中银针飞射而出,直刺蒙面人穴位,正是梅吟雪。她厉声喊道:“休伤我家公子!”
蒙面人被迫躲闪,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山寮中还有这般用针高手。梅吟雪快步走到韦长军身边,快速拿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口中,急声道:“公子,快服下凝神丹,稳住内力,别再强行运功了!”
丹药入喉,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韦长军稍作调息,勉强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心中暗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头目,定然是幕后势力的重要人物,今日若是放他离去,后患无穷。
而此时,天牢内的厮杀愈发惨烈,贼人源源不断地涌入,陈稳与影姬虽拼死抵抗,却渐渐力不从心,第二层防线眼看就要被攻破。更让人揪心的是,有几名贼人绕到后方,试图从密道潜入天牢深处,想要直接灭口墨木匠。
“公子,牢房方向有异动,他们想杀墨木匠灭口!”陈稳高声呼喊,心急如焚。
韦长军心知不能再拖,眼神一厉,不顾伤势,长剑再度出鞘,这一次,他倾尽残余内力,剑气暴涨,朝着蒙面人猛攻而去:“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蒙面人没想到韦长军重伤之下依旧如此强悍,一时不慎,肩头被剑气划伤,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知道今日难以得逞,当即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厉声喊道:“撤!”
来袭贼人听到口哨声,纷纷且战且退,朝着山寮外突围。蒙面人深深看了韦长军一眼,留下一句阴冷的话语:“韦长军,今日之仇,我记下了,山寮的安稳,没几天了!”
说罢,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残余贼人见状,也纷纷仓皇逃窜,林啸等人想要追击,却被韦长军出声喊住:“别追了,小心埋伏!立刻清点伤亡,加固防线,查看墨木匠是否安全!”
众人闻声停下脚步,迅速收拢队伍,清理战场。天牢内外一片狼藉,地上满是血迹与尸体,守卫弟子伤亡惨重,陈稳与影姬身上也挂了彩,林啸更是气喘吁吁,大刀上还滴着鲜血。
梅吟红与梅吟雪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为韦长军重新包扎伤口,梅吟红眼眶泛红:“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非要硬拼,若是再有闪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你担心了。”韦长军轻声安抚,目光看向天牢深处,神色凝重,“方才那蒙面人,修为极高,绝非墨木匠的旧部,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幕后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影姬快步走来,躬身道:“公子,墨木匠安然无恙,只是方才厮杀动荡之时,他神情异常平静,丝毫没有畏惧慌张,举止处处透着诡异。我方弟子伤亡十八人,贼人留下十七具尸体,无一活口,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查不出来路。”
陈稳也沉声道:“公子,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明显是正规的死士队伍,绝非江湖帮派,属下怀疑,他们背后盘踞着一股蛰伏多年的庞大势力,野心极大。”
韦长军缓缓点头,望着无边夜色,眼底寒意层层翻涌,周身气氛压抑到极致:“他们今日失守,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只是试探侵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方。传我命令,山寮进入最高等级全员戒备状态,二十四小时日夜轮岗值守,关卡层层叠加,陷阱全数启用,任何人不得松懈半分!另外,即刻加大力度审问墨木匠,哪怕撬不开他的嘴,也要紧盯他一举一动,从中找出幕后势力的蛛丝马迹!”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肃穆沉重,人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夜风肆意呼啸,卷起地上残存的血腥气息,弥漫整座山寮。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暂时落下帷幕,可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仅仅只是一场开胃厮杀,笼罩山寮数年之久的无尽暗影,已然彻底苏醒,步步紧逼而来,一场足以覆灭整座山寮的巨大危机,正在倒计时之中飞速逼近。
天色依旧暗沉,夜色迟迟不肯褪去,仿佛预示着前路漫漫,凶险无尽。
天牢幽深阴冷的最深处,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昏暗摇曳的油灯映照着墨木匠苍老阴狠的面庞。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原本死寂黯淡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刺骨阴鸷的精光,干瘪枯皱的嘴角,一点点扬起一抹充斥着疯狂与得意的诡异冷笑。
他微微挪动被铁链禁锢的身躯,双唇轻轻开合,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默念出一段暗藏杀机的隐秘密语,唯有他自己能够听清。
“主上已动,竹哨为号,三日为期,倒计时启……韦长军,你自以为智谋过人,擒获元凶掌控全局,却不知,你亲手抓回的从不是一枚弃子,而是我送入山寮,专门用来索命的夺命符咒……三日之后,大军合围,机关齐发,整座山寮,必将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话音落下,墨木匠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诡异平静的气息。他静静倚靠在冰冷石壁之上,手腕脚腕的沉重铁链随风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叮当声响,如同催命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山寮所有人未知的命运之上。
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安然静待三日时限到来,静静等候幕后主力大军合围来袭,冷眼旁观韦长军一行人,一步步踏入早已布置多年,无从挣脱的死局之中。一场步步紧逼、分秒流逝的绝境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