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兵?”
平辽候府花厅之内,当沈廷扬说出自己的请求,李四白惊讶莫名:
“若是有建奴来袭,自有辽军御敌,又何劳沈巡抚费心?”
沈廷扬明白若想办成此事,就不可能瞒得过他,闻言苦笑道:
“不瞒侯爷,皇上发下密旨,命下官接济洞庭湖的索契军”
“侯爷悲天悯人,还曾经颁发废奴令,想必不会像百官一样反对吧?”
李四白万没想到,沈廷扬竟然说到索契军,闻言脸色古怪:
“仁者爱人,又是陛下的密旨,本侯当然不会反对此事”
“只是不知,这和沈兄借兵有什么关系?”
沈廷扬闻言轻松下来:
“侯爷您也知道,下官麾下还不到千人,去掉三班衙役守岛官兵,能动用的最多数百人…”
“这点人马,在朝廷境内倒还够用。可进了太湖,万一遇见鞑子大军就危险了…”
李四白面露恍然:
“原来沈兄是想借兵压船?”
“对对对 ,正是压船!”
沈廷扬满脸期待:
“下官所需不多,只要侯爷借我五百火枪兵即可!”
李四白差点笑出声来。万没想到沈廷扬消息如此闭塞,竟然真没察觉自己和索契军的关系。
不过想想也对,自己换了近三十条大沙船,只分给李长远十条。其余二十余条,都分散在崇明附近活动。除非有间谍专门去统计,否则确实难以察觉。
而沈廷扬也是因为此事,认为自己是个可以商量的人。加上废奴令之事,让他笃定自己不会泄露机密,这才贸然上门相求。
虽然恨不得立刻答应,但为了不引人疑窦,李四白故作迟疑:
“借兵倒是小事一桩,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侯也不好让他们白干”
“这个简单!”
沈廷扬欣然道:
“此行粮草全由下官包办,另外每人补贴一两白银!”
五百两说来不多,但此行来回最多十多天,能赚这些就相当不少了。
李四白故作沉吟,片刻后才微微点头道:
“沈兄身负皇命,本侯自当鼎力相助,就借你五百火枪兵!”
沈廷扬喜出望外,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侯爷相助,日后定有回报!”
待沈廷扬欢天喜地的离开,花厅内顿时传出一阵大笑之声。李四白直笑的肚子疼,忽然心中一动疑神疑鬼:
“这个老沈,该不在装糊涂,想要阴我一手吧?”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明末朝廷的一大特点,就是情报工作极其落后,甚至可以说没有。
虽然自己在辽东崇明都搞过废奴,但却没公开掺和过奴变之事。
就连李长远一行人,也在建奴南下之初销声匿迹,从没打出过辽军的旗号。没想到下意识的低调,竟然换来今天意外之喜。
借了沈廷扬的路子,辽军就可以公然前往太湖,以后再联系也有借口了。
再不用像上次突袭西山岛,为了掩人耳目,船队昼伏夜出生怕引起朝廷注意…
数日之后,杨八弟率领五百精锐,在崇明码头登上沙船舰队。
尽管此事要瞒过士绅。但沈廷扬毕竟是苏松巡抚。在南直隶的行动自由,甚至比李四白这个水军督师还名正言顺。
而且作为海商家族,每天都有大量沙船在长江来往穿梭。所以这次行动,并没有引发什么特别关注。
虽然一路逆风逆水,行程却是意外的顺利。直到舰队过了南京,转向顺风顺水时,舰队才开始昼伏夜出。
两日之后,当舰队来到西山岛水域。沈家管家就犯了嘀咕:
“为了保密起见,这次前来并没有提前接触…”
“这群乱民如此残暴,咱们贸然靠岸,他们不会开炮吧?”
杨八弟心中暗笑,李长远早就接到电报,正盼着这批兵器粮草呢。
不过脸上却一本正经:
“沈管家说的不错,贸然靠近容易引起误会!”
“不如咱们放下一条舢板,由我打着白旗靠岸,先和索契军接洽一番…”
沈管家本就是这个意思,闻言大喜过望:
“那就有劳杨将军了!”
自古大船都带有舢板。沈管家一声令下,一条小船放下。杨八弟打着白旗,两个士卒摇动桨橹,飘飘悠悠往甪头水寨开去。
沙船之上,沈管家眼前架着望远镜。目光好似被磁石吸引,也随着小船而去。
直到镜头中黑影闪动,忽然一阵箭雨兜头而来,沈管家顿时嘴角翘起心中暗笑:
“老爷还怀疑李四白和索契军早有勾连,看来是多虑了!”
一阵惊呼声中,沈家人只当杨八弟已被射死。殊不知只是相隔太远,没听到那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只见杨八弟岿然不倒,指手画脚似乎在说着什么,果然索契军不再放箭。任凭小船驶入码头。
“二伯,你想射死我不成?”
巡检司密室之内,杨八弟一见面就抱怨起来:
“要不是我内衬重甲,刚才哪还有命在?”
“你这不是没事么?”
李长远哈哈大笑:
“这可是侯爷说的,绝不可让沈家人起疑!”
“索契军中虽没人认识你,但若不下点狠手,还是不像话!”
“再说那些都是我挑的神射手,各个百步穿杨,说射胸口绝伤不到膝盖!”
杨八弟当然明白,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更不会提前穿了双重铠甲。
只是没想到李长远这么狠,一次几十支箭飞过来,射不死也吓的够呛。
不过李长远都这么解释了,他也不好过多追究。只能讪讪岔开话题:
“电报里说的简略,趁着这工夫,咱们再对一遍口径…”
李长远自无不可:
“好,咱们好好捋捋,费了这么大工夫,可不能再出破绽…”
且说湖面之上,沈管家一等就是小半个钟头,终于在他耐心耗尽之前,杨八弟重新出现在码头,手中一面红旗左右摇了三下。
沈管家大喜过望。这是约定的信号。就算杨八弟被敌人所逼迫,只要不发信号或发错信号,都能让船队及时逃走。
此时自然不必,红旗招展之间,舰队倏然加速,依次往甪头水寨那驶去。
片刻之后,沈管家一脚踏上码头,就见对面一个中年男子满面带笑迎了上来:
“沈大人,我等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