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当初相见时那股违和感,此刻终于明了。
原以为他们用了什么秘法遮掩修为,谁知……
全是赝品!
竟敢欺到本王头上?
怒火骤燃,成王厉声喝道:“噬魂,全部拿下!”
九道鬼魅般的身影应声掠出,直扑战阵中心。
这九名天级杀手本就武功卓绝,连日追杀已耗去段天涯诸人大半内力,此刻他们又经苦战,气力近乎枯竭。黑影穿梭间,众人接连受制,被押至成王马前。
最后一丝希望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救不了那些受难的女子,也救不了这疮痍山河。
不甘如毒藤缠绕心头,越收越紧。
“跪!”
一声冷叱破风而来。
成王一声令下,兵士们应声上前,将众人踢倒在地,强按着跪伏下去。
却有一道身影依旧挺立。
是贺虎。
成王略略挑眉:“报上名来。”
贺虎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嘶声吼道:“第三军第七营十夫长,贺虎!”
“成王你这畜生!害死我多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
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可一个修为尽废、残躯孱弱之人,又能怎样?
旁边兵士长矛一横,重重将他扫倒在地。
成王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原来是漏网的一只小虫子。当初本王有意收编第三军,共谋大业。”
“谁知那李虎成不识时务,白白葬送了一支好队伍。”
贺虎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狗贼……狗贼!”
成王看也不看他,淡淡道:“架起来。”
几名兵士立刻上前,用矛尖刺穿贺虎的双肩与大腿,将他高高挑起。
贺虎死死咬着牙,竟未发出一声呻吟。
成王冷嗤:“倒是块硬骨头。”
“可惜,硬骨头今天也得死。”
“第三军是本王灭的,云州的百姓是本王纵容部下屠的,那些少女也是本王取来练功的。”
“那又如何?”
“你们这些蝼蚁能拿我怎样?”
“莫说你们出不了云州,就算真有人回到京城,向那皇帝老儿禀报一切——他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哈……到头来,本王还不是照样活得风光痛快?”
这话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畜生!”
“你不得好死!”
“勾结海盗,放纵倭寇——你万死难赎其罪!”
成王纵声大笑:“放纵倭寇?哈哈哈哈,那又怎样?”
“没有倭寇作乱,朝廷每年会拨给我千万军饷么?”
“不过死几万草民,就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多么划算的买卖。”
如此无耻之言,听得众人血气翻涌,目眦欲裂。
佟湘玉嘶声哭骂:“你这天杀的畜生!那些姑娘才多大……她们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啊!”
“你毁了多少家庭,你还配当亲王吗?!”
“就算我们杀不了你,就算皇帝治不了你——老天爷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必遭天谴!”
成王轻蔑一哼:“老天爷?”
“今日便叫你们明白,这苍天……从来就没长眼睛。”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
他挥了挥手。
“都杀了吧。”
成王的话语如毒蛇吐信,字字句句皆浸透着扭曲的快意。他乐于观赏众人愤恨交织却无力挣脱的模样,那仿佛是他病态心绪中最甜美的滋养。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膛。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荼毒生灵、私通海寇、纵容劫掠、虐杀少女、葬送第三军的罪魁祸首,竟将逃脱一切制裁。他不仅会继续逍遥,甚至可能踏着鲜血铺就的阶梯,登上至尊之位。
怎能甘心?
纵是魂飞魄散,也绝不甘心!
就在所有人心坠深渊、怒火灼肺之际,一道沉静而清越的嗓音随风拂来。
“苍天无眼?此言不差。”
“这世间天道,确常闭目塞听。若非如此,又怎容你造下如此罪业。”
“既然天不睁眼,便由我来替天行道,清算你这孽障罢。”
闻声,同福客栈众人眼中骤亮,齐声脱口:
“叶大人!”
话音尚在空中回荡,人影已至。
一道身影自远而近,宛若惊鸿掠过苍穹。手中长剑如凝夜霜,衣袍翻飞似流云舒卷。其所行之处,剑光如网,海盗首级纷纷坠地。血泉喷涌,尸骸相继倒伏,竟在转眼间铺成一条长达百丈的血肉之路。
只一瞬,叶长秋已立于众人之前,袖袍轻扬,剑气如潮四散。
电光石火间,制住众人的兵卒皆已身首分离。
佟湘玉失声喊道:“叶大人来了!”
老白纵声长笑:“看你们还能猖狂几时!”
郭芙蓉目如寒星:“成王,你的末日到了!”
秀才激动得语无伦次,唯有双手发颤。
四大名捕中唯一的女子盛崖余怔在原地,心底骇浪翻涌——这便是叶长秋?远比传闻更加深不可测!
贺虎跌坐于地,仰望着那道挺拔背影,满目惊疑。
此人是谁?
为何拥有如此力量?
为何佟湘玉众人一见他便认定成王必败?
他当真能力挽狂澜?
成王面沉似铁,冷冷凝视那执剑而立、风姿绝世的男子。
他便是叶长秋?
那个中秋月夜,一剑力压四方剑豪的当世剑道之首?
哼。
纵然你剑术通神,在我万千大军、数百高手环伺之下,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我的麾下,岂是寻常士卒?
更何况,我身后站着幽冥殿的索命使者!
想到此处,成王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取他性命!”
电光石火间,九道黑影自八方骤现。
九个人,九柄剑。
百重剑影!
段天涯失声喝道:“叶先生当心!幽冥殿的勾魂使擅结杀阵,联手之威远超其境界!”
“哼,倒有几分见识!”
“纵是宗师圆满,今日也难逃我等围剿。”
“若能斩落这剑道魁首,幽冥殿的凶名必将震动江湖。”
“阎王令下三更绝,谁敢拖延至五更?”
“叶长秋,纳命来!”
九影交错,百道剑光如天网罩落,封死所有去路!
叶长秋却轻笑一声:“游荡的孤魄,也敢妄称无常?”
“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剑锋已转。
天地骤然褪去色彩,唯剩黑白二色流转。
万物仿佛浸入一幅泼墨长卷,连那漫天剑气也消融于无形。
一黑一白双龙自画中昂首,长吟破空!
墨色倏散,世界重归鲜活。
砰、砰、砰……
九颗头颅滚落,九具尸身坠地,扬起尘土。
“这……绝无可能!”
铁手双目圆睁,脱口惊呼。
若说这位当代剑首能胜天级勾魂使,他尚可相信——毕竟那是一剑压四剑的传奇。
但弹指间尽诛九使?这简直如同梦呓!
那可是曾逼得他们几人狼狈避退的幽冥殿精锐!
虽只先天圆满之境,然九人结阵几无破绽,杀力滔天!
他们甚至曾联手斩落过宗师巅峰的强者!
归海一刀眼中骤然燃起灼灼火光。
这便是叶长秋?
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何等巍峨如山的威能!
旷野之上,数万军士尽皆失声。
死寂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叶长秋望向面无人色的成王,剑尖微抬:“这便是你的倚仗?”
“不堪一击。”
“成王,你虐杀平民,强夺人女,勾结海寇葬送第三军三万六千英灵,纵容倭贼屠戮九州百姓。”
“律法治不了你,天子治不了你,苍天治不了你……”
“我来治。”
寒芒乍现!
“啊——!”
惨嚎撕破寂静,成王双臂齐肩而断,血涌如泉。
剑风再起!
成王的哀嚎撕裂空气,双腿在剑光中齐根而断。
剑锋如寒星连闪,一次又一次落下。片刻之间,他的四肢尽失,双目成窟,双耳亦被利落地削去。惨叫声持续不断,在庭院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叶长秋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不会轻易死去。”
“为了那些葬送你手的百姓、少女,还有那三万六千不屈的英灵。”
“你这禽兽,将在万虫噬心的痛苦中永世煎熬!”
直到此时,成王的部下们才从震惊中惊醒。人群中爆出一声嘶喊:“保护王爷!”霎时间,聚集的武林败类、海上匪徒与王府亲军如潮水般向叶长秋涌来。
“为虎作伥,便是同罪。”
“既然你们自寻死路,今日我便以杀止杀。”
话音未落,一具古意深沉、弦纹流转的七弦琴已出现在他掌中。这是叶长秋行走江湖以来,首次动用这件兵器。
以他大宗师的修为,虽能歼灭这数万之众,却非一朝一夕之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但今日,他无意放过任何一个。
此琴名为伏羲,威能更在天魔琴之上。
琴音起,便是征伐之曲!
天地间骤然寂静,唯有琴声流转,时而激越如雷,时而低回如泣,似长河奔涌,又似幽泉滴落……每一个音符之中,皆蕴着斩绝生机的锋芒。
兵卒、海盗、江湖败类……如被收割的麦秆般层层倒下。
一曲终了,再无站立之人。
成王的党羽,尽数伏诛。
而他,将永远活在无尽的折磨里,偿还那浸透鲜血的罪孽。
贺虎怔在原地,虎目之中热泪滚落。
他双膝跪地,朝着叶长秋的方向重重叩首三次。
哽咽无声。
弟兄们,同胞们……
你们可以安息了。
云州的父老乡亲,你们可以展颜了。
元凶,已堕入他应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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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囚禁在成王府内的少女们皆被救出。叶长秋施展“万物回春”之术,为她们治愈创伤,重续生机。此术蕴藏造化之力,能使残躯再续,断肢重生。
少女们的脸上,终于重新绽放出笑容。
云海城的百姓们经过数日挖掘,终于在牛角谷的废墟之下,寻得了三万六千具忠骨。那是曾经镇守边疆的第三军将士,他们的英魂在此沉寂多年。
三载光阴里,成王伪造书信,冒充这些将士与家人联络,又以海盗冒充军队,制造出他们仍在人世的假象。他封锁山谷,严禁旁人靠近,令这些曾奋勇抗击外敌的英雄无声无息地深埋黄土,不见天日。
如今冤屈得雪,亡魂终可安息。大仇已报,百姓自发立碑纪念,朝廷亦对其家人厚加抚恤。
第三军唯一的幸存者贺虎受封爵位,皇帝亲下诏书,邀他入京面圣,既要封赏,也要当面致歉。
朝廷派出钦差大臣,调集军队,并遣六扇门捕快、东厂番子与护龙山庄密探一同奔赴云州,彻查成王余党。凡是与其勾结的海盗、武林败类、蓄谋反叛的军士,乃至欺压乡里的恶霸,皆被捉拿入狱,判处凌迟之刑。
成王本人则由叶长秋押送至千都山,交予辟守玄。此后百年,他将日夜承受万虫噬心之痛,以此偿还血债。
云州之事虽已大致落定,却仍存两处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