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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强汉之墨色如血 > 第122章 南疆通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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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帛潜行归汉阙,舆图新拓定边州。

二十万夫开险隘,三千余里彻通途。

旌旗西指骠掾惧,锸斧南征瘴疠收。

非惟武功彰盛业,欲使王化被荒流。

毗奢耶城内的秩序初步稳定,汉军的统治以铁腕与怀柔并济的方式逐渐渗透进都元故地的每一寸肌理。然而,对于镇南将军张绍而言,攻克都城、擒获范虎仅仅是为帝国南疆战略撕开了一道口子,更为庞大和艰巨的任务已迫在眉睫:一是将此次南征获得的巨大战果安全输送回国内,二是以都元为基石,将大汉的疆域与影响力实实在在地向更广阔的南方和西方拓展。

***

原都元宰相府,现大汉都元都护府衙内,气氛肃穆。偏厅之中,烛火通明,张绍正与几名心腹参军及从雒阳随军而来的度支曹吏进行着最后的核算。地上摊开着数十卷厚厚的账册,桌上堆满了登记造册的清单,上面罗列着从林邑、扶南、直至都元三国国库、官邸、密室以及范虎党羽处查抄而来的惊人财富。

金银锭、珠宝、象牙、犀角、玳瑁、珍稀木材、名贵香料…种类繁多,数量巨大。度支曹吏们拨弄算盘的手指几乎未曾停歇,噼啪作响,将各类财货逐一折算成五铢钱或绢帛单位。

“禀将军,”一名为首的曹吏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疲惫,将一份最终汇总的清单呈给张绍,“初步清算完毕。林邑、扶南、都元三国所获,剔除军费开销、赏赐将士、抚恤伤亡、以及预留部分用于本地善后及工程启动之资金外,净余折合五铢钱…”

他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顿了顿,补充道:“…约为此次南征大军耗费之四倍又七成。若加上后续都护府岁入及已控制之港口、土地、人口等长远之利,收益不可估量。”

张绍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数字甚至略超他的预期。如此巨额的财富,必须尽快、绝对安全地输送回雒阳。这不仅是为了充盈国库,更是向朝廷和天下昭示此次南征的巨大成功,巩固陛下和支持南征政策的朝臣们的决心。

“很好。”张绍缓缓开口,“即刻准备启运。分三批,走海路。首批最为贵重,由‘伏波’号亲自护航,孙波校尉统领。另调两艘楼船,十艘斗舰随行护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此事关乎国本,务必绝对机密、绝对安全!路线、时间、装载物资明细,仅限此屋之人知晓。泄密者,视同叛国,夷三族!”

“诺!”众人凛然应命。

接下来的几天,在高度保密和严密警戒下,大量的箱笼被秘密运抵宾童龙港。民夫全部使用经过严格甄别的汉军士兵和“忠汉营”成员,港口戒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伏波”号及其护卫舰队悄然完成了补给和装载。

启航前夜,张绍亲自登船,对孙波耳提面命:“伯济(孙波字),此行之重,关乎国运,更关乎我南征将士之前程荣辱。海路迢迢,风云难测,更需警惕沿途可能之海盗乃至西方未知势力之觊觎。万勿有失!”

“将军放心!”孙波抱拳,神色坚毅,“末将在,宝货在!末将即便粉身碎骨,亦必使此批贡赋安然抵达扬州港!”

次日黎明,舰队悄然驶离宾童龙港,向着北方故土的方向驶去。巨大的财富与帝国的期望,一同承载于劈波斩浪的舰船之上。

***

送走运输船队,张绍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另一项更为宏大的计划中——修筑一条贯通南北的大型官道。

在他的规划中,这条官道将北起大汉南部边境(需先与国内道路连接),南至都元国最南端的海港,西向则需延伸至骠国、掸国(今缅甸一带)边境,形成一条控制整个中南半岛东北部的战略走廊。道路要求宽阔坚固,至少要达到“宽可并行八辆马车”的标准,以确保大军、辎重能够快速机动,商旅能够安全往来。

这是一个足以媲美秦驰汉道的宏伟工程,其难度可想而知。要穿越密林、沼泽、江河与群山,还要应对恶劣的气候和潜在的部族袭击。

都护府正堂,巨大的地域沙盘已经初步制成,杜弘及其测绘小队功不可没。张绍、魏昌、孟虬、王大牛等将领围聚沙盘前。

“计划分三段同时进行。”张绍手持长杆,指点沙盘,“北段,由魏昌将军负责,领兵两万,征召林邑、扶北劳力八万,向北打通与郁林郡(今广西一带)的道路连接,遇山开山,遇水架桥。此为连接故土之咽喉,必须尽快打通!”

“末将领命!”魏昌抱拳,眼中闪烁着开拓者的光芒。

“中段,由孟虬首领主持,领山地营及‘效义营’精锐一万五千,征召都元中部及归附部落劳力七万,负责疏通都元境内原有道路,拓宽加固,连接主要城镇。此段虽相对平缓,但部族混杂,需武力镇抚与工程推进并举。”

“哈哈!交给某家!正好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哪个寨子不服,某家就去‘借’点人手来修路!”孟虬咧嘴笑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

“南段及西向段,最为艰难。”张绍神色凝重,“需穿越原始密林、沼泽瘴疠之地,直抵南端海岸,并向西威慑骠、掸。此路由本将军亲自统筹,王大牛率工兵营主力及一万汉军负责攻坚,征召都元南部及新附区域劳力十万!逢林伐木,遇沼填石,必要之处,开凿山体!此路不成,则都护府难言稳固,更遑论经略西洋!”

“工兵营保证完成任务!”王大牛声如洪雷,摩拳擦掌。

“征召劳力,是为关键。”张绍看向负责民政的参军和范文等人,“传令各州县,以都护府名义,大规模征募民夫。言明:此乃‘王化之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凡应募者,每日供给饱饭,另酌情发放工钱或折算赋税徭役。有手艺之匠人,酬劳从优。严禁各地官吏苛虐征夫,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同时,通告四方,此路若通,商旅之利,皆惠及沿途百姓。”

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组织工作。既要保证工程所需的庞大人力,又要避免过度征发引发民变。以工代赈,给予活路和希望,是张绍制定的核心策略。

命令下达,整个都护府如同一架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从征服模式转向建设模式。无数的信使、官吏奔赴各地,张贴告示,宣讲政策。

起初,响应者并不多。长期的战乱和范虎的盘剥让百姓心存疑虑,且南方湿热,瘴疠横行,外人视之为畏途。但在范文等通译和当地投诚官吏的耐心解释下,尤其是在汉军真的开始搭建粥棚,先行支付部分安家粮饷后,应募者逐渐增多。对于许多失去土地或生计的贫民而言,这是一条活路。甚至一些小型部落整体被招募,负责特定路段的施工。

工程首先从条件相对较好的中段和北段开始了。

在北段,魏昌坐镇指挥。汉军先后击溃了二十多股盘踞在都元、扶南、林邑等交通要道上、不愿归附的零星势力,确保了施工环境的安全。随后,庞大的施工队伍开进。景象蔚为壮观:数以万计的民夫,在汉军工兵和监工的指导下,如同蚁群般忙碌起来。壮劳力们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工具——铜钎、铁镐、锄头、箩筐,甚至徒手,砍伐巨木,撬动巨石,挖掘土方。工兵营则负责技术指导,测量路线,规划坡度,指导修建桥梁涵洞。

魏霆被派往北段历练,负责一段险要山路的监工和护卫。他亲眼看到民夫们如何在悬崖峭壁上凿孔埋药(少量使用的火药),如何涉入冰冷的河水打桩架桥。疲劳、伤病、甚至偶尔的塌方事故,都在消耗着人的生命。他不再仅仅是一名冲杀的军官,开始学习如何管理人力,如何调配物资,如何安抚民夫情绪,体会到了建设的艰难丝毫不亚于战争。

“校尉,这得修到猴年马月啊?”一名年轻士兵看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群山,感叹道。

魏霆望着山下蜿蜒如长龙般的施工队伍,沉声道:“秦修长城,汉通西域,哪一件不是耗尽心血?路通了,这里就不再是蛮荒边陲,而是大汉的郡县。我等今日之辛苦,是为后世开万世之基。”他的话中,已渐渐有了其叔父魏昌那种沉稳和格局。

南段,王大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热带雨林遮天蔽日,沼泽泥泞难行,毒虫瘴气肆虐。施工初期,非战斗减员非常严重,许多北方来的汉军士兵和民夫水土不服,罹患疟疾等疾病倒下。

王大牛不得不调整策略,大量雇用熟悉当地环境的部民作为向导和先锋,采取“分段推进,设立营寨,清除瘴疠,再筑路基”的方法。工兵营发挥了核心作用,他们发明了多种适合当地环境的工具和方法,比如用粗大竹管排水疏干沼泽,用火烧法快速清理林地(需严格控制以免失控),制作大量防蚊虫药膏分发。

张绍时常亲临南段视察,督促进度,解决困难。他甚至下令从水师抽调部分军医和药材支援南段工地。尽管困难重重,这条战略通道仍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寸寸地向南、向西延伸。

西向,孟虬的山地营扮演了开拓者和威慑者的双重角色。他们一边勘探路线,一边向骠国、掸国方向进行武装巡弋,展示汉军的兵威。沿途部落纷纷震恐,大多选择归附,提供劳役或向导。少数试图抵抗的,则在山地营凌厉的打击下迅速灰飞烟灭。孟虬用弯刀和弩箭,为未来的官道扫清障碍。

都护府治下,一幅宏大的图景正在展开: 北方,魏昌督帅的大军与民夫正在崇山峻岭间开辟连接故土的通道;中部,孟虬的锐士和劳役在整顿旧道,抚平战争创伤;南方,王大牛的工兵和汉军正在与大自然进行着最艰苦的搏斗,将文明的气息带入原始丛林;都元都护府之北面,汉军的旌旗所向,诸国部落望风归附。

杜弘的测绘小队几乎跑遍了所有工地,不断修正和完善着地图,为工程提供最准确的地理信息。范文则奔波于各个人力征集点和施工营地,处理纠纷,安抚情绪,宣讲政策,确保这架庞大的人力机器能够尽可能平稳地运行。

夜晚,张绍再次站在都护府的望楼上,远眺四方。城内灯火渐次增多,而城外远方的山林中,似乎也能想象到那些绵延数十里的施工营地点点的篝火。没有了震天的杀声,取而代之的是隐约传来的开山凿石的号子声,那是帝国向南方扎根生长的声音。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修通,所带来的将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便利,更是经济、文化上的彻底融合。都护府将不再是孤悬海外的飞地,而是帝国版图上血脉畅通的一部分。这将是他超越历代武将的最大功业——不仅会打仗,更善于建设和经营。

然而,他也清楚,三年的时间极其紧迫,二十万劳力的组织管理是巨大的考验,瘴疠疾病、部落冲突、潜在的骠掾大规模干预,都是可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的隐患。

“任重而道远啊。”张绍轻声自语,目光却愈发坚定。他转身下楼,烛光下,那幅巨大的工程规划图正等待着他去勾勒下一个阶段的细节。南海的星光照耀着毗奢耶城,也照耀着这条正在艰难孕育中的、通往帝国未来的通衢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