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失踪第三天。
林飞给我送来一把钥匙。
我们约在新山总部附近一家餐厅。
我刚坐下。
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推。
“这什么?”
“阿彪的。”
我没碰。
“哪来的?”
“别人给我的。”
“谁?”
“以前认识他的一个司机。”
“为什么给你?”
“阿彪失踪前,把东西放他那。”
“说如果三天没联系,就找我。”
我盯着林飞。
“你什么时候跟阿彪重新联系的?”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找你?”
林飞脸色不好。
“我也想知道。”
服务员过来。
问喝什么。
我随便点两杯。
等人走。
我才拿起钥匙。
很普通。
银色。
钥匙柄上没有字。
“他有没有说开什么?”
“没有。”
“地址?”
“没有。”
“就一把钥匙?”
“嗯。”
我把钥匙放回桌面。
林飞压低声音:
“要不要找?”
“找什么?”
“柜子。”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
“那怎么找?”
“问人。”
我看着他。
“然后呢?”
“找到以后打开。”
“再然后?”
林飞烦了。
“唐欢。”
“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
“我问你。”
“万一里面是违法的东西呢?”
他不说话。
“万一这是别人故意塞给你的呢?”
“……”
“万一阿彪失踪本来就是想把你引进去呢?”
林飞脸越来越沉。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说不做?”
我拿起手机。
联系律师。
再把现有情况交给正规渠道。
林飞一直盯着我。
等我处理完。
他问:
“就这样?”
“对。”
“我们自己查不是更快?”
我靠椅背。
“林飞。”
“嗯。”
“你是不是还没习惯?”
“什么?”
“我们现在不用自己干所有事。”
他沉默。
我继续:
“以前出事。”
“你能找谁?”
“找园区?”
“找吴坤?”
“还是找当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谁都靠不住。”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上。”
“现在不一样。”
“有律师。”
“有公司。”
“有正规的调查程序。”
“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命去试?”
林飞端水喝了一口。
半天才说:
“我就是不放心。”
“正常。”
“你放心?”
“不放心。”
“那你还——”
“我有孩子。”
这句话出来。
林飞停住。
我也停了一下。
“我不是怕死。”
我说。
“我是现在不能只考虑我自己爽不爽。”
“懂吗?”
他低头。
“懂。”
几天后。
钥匙来源被查到。
属于一家旧仓储公司的储物柜。
阿彪曾在那里租过短期柜位。
通过正规程序打开后。
里面没有钱。
没有武器。
也没有什么狗血到能把所有人炸翻的秘密。
就一摞文件。
很多已经过期。
旧公司的资料。
一些电话号码。
还有一份当年园区散掉以后整理的人员名单。
我看到名单时。
第一反应是恶心。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有人把你已经埋掉的东西。
突然从土里挖出来。
第一页。
我看到成哥。
第二页。
老刀。
辰哥。
叶知秋。
林飞。
妙妙。
然后。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
唐欢。
旁边还有以前的联系方式。
当然早就不用。
林飞站我旁边。
“谁整理的?”
“不知道。”
继续翻。
最后一页。
吴坤的名字被红笔圈起来。
旁边只有四个字。
仍在找人。
林飞脸色一下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在找我们?”
“未必。”
“那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文件里缺的信息太多。
谁写的?
什么时候写?
“仍在找人”指吴坤还在找别人。
还是别人还在找吴坤?
完全不确定。
我把资料放回去。
“别自己解释。”
林飞烦躁。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解释?”
“因为以前吃过这种亏。”
人一旦先认定一个答案。
后面看到什么。
都会往那个答案上套。
这比没线索还危险。
下午。
我去找成哥。
他看名单。
表情比我们平静。
“果然还有。”
“你见过类似的?”
“以前有。”
“谁整理?”
“不清楚。”
“吴坤?”
“有可能。”
“阿彪为什么拿这个?”
“也不知道。”
我笑。
“你现在跟我一样。”
“全是不知道。”
“那不然编?”
成哥把资料放桌上。
“唐欢。”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搞清这张纸。”
“是什么?”
“新山总部。”
我看他。
“你什么意思?”
“你马上上任。”
“吴坤也好。”
“阿彪也好。”
“他们如果真想把你拖回以前。”
“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你自己先乱。”
我沉默。
成哥说得对。
如果我因为一条短信。
一把钥匙。
一张名单。
就开始动用自己现在的人和资源去追过去。
那我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查?”
“查。”
成哥说。
“但让该查的人查。”
“你干你的。”
“林飞干他的。”
“我干我的。”
“谁都别因为吴坤三个字。”
“又把现在的生活扔了。”
我笑。
“你真老了。”
“滚。”
从成哥那里出来。
我给妙妙打电话。
“晚上回来吃吗?”
她问。
“回。”
“几点?”
“七点前。”
“孩子说要等你。”
“那肯定回。”
挂电话。
我站路边。
突然觉得这句“肯定回”。
比那份名单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