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团队第三个月。
终于有人开始叫他“林总”。
他特别不适应。
当天晚上就来找我。
“能不能让他们别这么叫？”
我看他。
“别人客气。”
“你还管？”
“听着假。”
“那叫飞哥？”
“更像以前。”
“林经理？”
“难听。”
“林师傅？”
“唐欢。”
“行。”
我笑。
“叫名字最好。”
他靠沙发。
“我现在每天听‘林总’。”
“总觉得下一秒有人来跟我要钱。”
“你公司现在多少人？”
“十九。”
“不是十五？”
“后来又招四个。”
“谁批？”
“我。”
“理由？”
他立刻警惕。
“你是不是要审我？”
“职业病。”
“滚。”
林飞团队现在已经不是临时项目组。
正式注册了咨询和企业安全支持公司。
业务范围不碰武装安保。
主要做：
仓储安全评估。
物流路线风险。
司机与现场应急培训。
事故响应。
还有客户内部安全流程。
听起来一点不刺激。
但能赚钱。
而且最关键。
能合法开票。
林飞第一次拿着一张正式税务单据给我看时，表情跟中过奖一样。
我当时就骂：
“你有病？”
他说：
“以前哪见过这些。”
这天来找我。
除了“林总”问题。
还有一个真正的麻烦。
东马项目那边。
他们拿到一个子项目后。
本地合作伙伴提出：
希望把现场团队再扩大。
但要求至少一半人员从当地招聘。
林飞不太愿意。
“不是看不起本地人。”
他先解释。
“是我现在的人刚磨合出来。”
“再加陌生人。”
“怕乱。”
我问：
“合同怎么写？”
“本地就业有目标。”
“多少？”
“整个项目总目标。”
“我们子包没有硬比例。”
“那客户为什么提一半？”
“当地关系。”
我笑。
“你看。”
“又来了。”
“什么？”
“你现在开始遇到真正的管理问题。”
以前林飞带人简单。
认识。
能不能打。
信不信。
现在你进入当地。
人家问：
为什么你的团队全是自己带来的？
为什么不给本地人岗位？
这不是一句“我信不过”能解决。
“你准备怎么弄？”
我问。
“我本来想拒。”
“然后？”
“保安让我先谈。”
“对。”
“所以我来问你。”
“别问我答案。”
他烦。
“那我找你干嘛？”
“我帮你拆。”
我拿纸。
“你真正怕什么？”
“新人能力。”
“还有？”
“纪律。”
“还有？”
“沟通。”
“还有？”
“现场安全。”
我写。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招聘和培训解决的。”
“不是本地人三个字本身有问题。”
林飞不说。
“你要不先招五个。”
“不是一半。”
“做三个月。”
“考核。”
“能留下，再扩大。”
“客户那边会同意？”
“你拿方案谈。”
“别空口拒。”
林飞看纸。
“我现在最烦你拿笔。”
“为什么？”
“你一拿笔。”
“我就知道又要让我回去做方案。”
我笑。
“那你想我替你打电话？”
“以前会。”
“现在不会。”
“操。”
他真的回去做。
三天后。
客户接受：
一期新增六名当地员工。
由林飞团队参与面试。
统一培训。
三个月后根据绩效再增加。
第一批面试。
林飞还让我去看？
我拒。
“你公司招人。”
“我去干嘛？”
“你会看人。”
“人事更会。”
“我怕招到嘴会说、事不会做的。”
“那就试用。”
“你怎么什么都流程？”
“因为流程就是为了不靠一个人看脸。”
林飞骂着走。
最后真没让我去。
第一批六人。
三个表现很好。
一个普通。
两个不合适。
三个月后留下四个。
林飞后来跟我说：
“有个本地小子。”
“以前在港口做安全。”
“比我手下那几个老油子还细。”
“叫什么？”
“哈米德。”
“准备提？”
“想。”
我看他。
“老兄弟会不会不服？”
“会。”
“然后？”
“让他们不服。”
他说得很干脆。
“谁做得好。”
“谁上。”
我笑。
“你现在已经能说这种话。”
“别夸。”
“会膨胀。”
“知道就好。”
哈米德被提为东马项目现场副负责人。
不是负责人。
林飞留一个自己老人做主负责人。
两边搭。
这安排比我想得稳。
一个懂林飞团队。
一个懂当地。
没有谁压谁。
第一次月度客户会。
哈米德主讲现场数据。
林飞坐后面。
客户负责人听完。
转头：
“林总。”
“这个安排很好。”
林飞脸一下僵。
回来以后就找我骂“林总”。
我笑得不行。
“你慢慢习惯。”
“我不想。”
“那公司做大以后呢？”
“做多大算大？”
“你自己想。”
他沉默。
“我没想做特别大。”
“为什么？”
“怕。”
“怕什么？”
“人一多。”
“就管不过来。”
这话很林飞。
我却觉得。
他是真开始理解权力和责任的关系。
“那就不做大。”
我说。
他愣。
“公司不是必须越来越大。”
“你想做到三十人。”
“稳定挣钱。”
“也行。”
“真？”
“为什么不真？”
“我以前以为。”
“做生意就是不扩就是死。”
“有些行业是。”
“有些不是。”
“你先想自己要什么。”
林飞点头。
晚上。
他准备走。
突然问：
“你那个大区整合怎么样？”
“烦。”
“能升？”
“有可能。”
“那你想？”
“想。”
“会不会更忙？”
“会。”
林飞看我。
“你是不是又快犯病？”
“什么病？”
“越大越想抓。”
我直接骂：
“滚。”
可他这句话。
我回家以后一直想。
妙妙一眼看出。
“林飞说你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被兄弟说中。”
“回家就一脸不爽。”
我把组织方案给她看。
“你觉得我该不该争？”
她问：
“你想做这个岗位。”
“还是想证明自己比另外两个强？”
我一愣。
这两个问题。
表面差不多。
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还没想清。”
“那先想清。”
“别因为有竞争。”
“就本能想赢。”
妈的。
又被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