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早上八点半就到我办公室。
平时叫他九点。
能八点五十九进门就不错。
今天提前半小时。
说明真急。
他一进来。
把电脑往我桌上一放。
“你看。”
我没看。
“财务呢?”
“什么?”
“你公司财务。”
“兼职那个。”
“为什么没来?”
“你不是让我带账?”
“我让你带账。”
“不是让你自己讲。”
林飞脸黑。
“我自己的公司。”
“我不知道?”
“你要真全知道。”
“今天就不会坐这。”
他被我噎。
最后给财务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
一个二十七八的女生过来。
姓吴。
叫吴佳。
以前做小公司财务。
现在兼职给林飞管账。
她一坐。
比林飞专业多了。
第一句话:
“目前不是亏损问题。”
“是应收账款周转问题。”
林飞在旁边:
“说人话。”
吴佳瞪他一眼。
“就是客户欠我们钱。”
“但我们欠员工的钱不能晚。”
我差点笑。
“林总。”
“听懂了吗?”
林飞:
“你别叫。”
吴佳明显已经习惯。
她打开现金流表。
现在公司二十七个人。
固定工资。
保险。
办公室。
设备。
培训。
再加东马项目新增的前期垫资。
过去三个月。
业务增长近一倍。
营收很好看。
利润也正。
但两个大客户账期六十天。
一个甚至九十。
东马项目阶段结算。
意味着:
成本今天花。
钱两三个月后到。
林飞前面又拿利润添了两辆车和设备。
现金一下被抽干。
我问:
“为什么扩设备不做现金预测?”
林飞看吴佳。
吴佳直接:
“我提醒过。”
我看林飞。
他脸有点挂不住。
“我觉得有合同。”
“钱肯定回来。”
“什么时候?”
“后面。”
“工资什么时候?”
“这个月。”
“所以?”
他不说。
我靠椅背。
“你现在终于知道。”
“订单越多也能死?”
林飞骂:
“你能不能少幸灾乐祸?”
“我没有。”
“你嘴角有。”
我收笑。
“行。”
“解决。”
第一选项。
股东借款。
林飞自己有一部分钱。
但不够。
第二。
银行或正规融资。
公司成立时间短。
额度有限。
第三。
找客户谈提前结算。
可能要付折扣。
第四。
供应商账期。
把部分付款延后。
第五。
砍扩张。
暂停新设备。
我问林飞:
“你想哪个?”
“借钱最简单。”
“跟谁?”
“你。”
我看他。
“滚。”
吴佳低头憋笑。
林飞瞪:
“我会还。”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借?”
“因为你今天一缺钱。”
“我直接给。”
“你以后还会不会做现金流?”
他不说。
“真到最后差一口。”
“我可以考虑个人借。”
“但不是第一步。”
“那先干嘛?”
“你自己的客户。”
“谈。”
林飞皱眉。
“成哥那边回款还有三十天。”
“东马按节点。”
“另外一家合同九十天。”
“那就一个个谈。”
“你怕丢人?”
他还真有点。
“人家会不会觉得公司不行?”
吴佳终于插:
“合理的付款条件协商很正常。”
“总比工资发不出再丢人。”
林飞被两个人一起说。
脸黑得不行。
当天。
他先找成哥。
成哥听完。
没有爽快说提前全付。
只说:
“可以把验收完成部分提前结。”
“剩下按合同。”
林飞问:
“不能多?”
成哥:
“你公司现金流。”
“不能让我公司替你兜。”
林飞回来又骂。
我问:
“成哥说错?”
“没有。”
“那你骂什么?”
“习惯。”
第二家客户。
愿意把九十天改四十五。
但要百分之一点五的提前付款折让。
林飞觉得肉疼。
我问:
“资金成本和公司断现金哪个贵?”
他算。
最后认。
东马项目那边。
不能随便改。
但项目公司愿意把已经完成的一个阶段提前验收。
前提:
资料两天内补齐。
林飞团队全员狠狠干两天。
把文件补完。
钱提前半个月下来。
再加暂停设备采购。
现金流撑住。
最终没有跟我借一分钱。
工资正常发。
发工资当天。
林飞给我拍账户余额。
【活了。】
我回:
【还没。】
他:
【?】
我:
【做未来六个月滚动现金预测。】
他:
【操。】
三天后。
吴佳把新表做。
林飞第一次认真坐一下午。
每个月:
进多少。
出多少。
最差情况。
客户晚三十天怎么办。
新项目要不要接。
全部做。
晚上我们吃饭。
他说:
“我现在终于知道。”
“为什么有人公司看着挣钱还倒。”
“嗯。”
“以前我总觉得。”
“账上有利润就是有钱。”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存一大笔?”
“看你公司特点。”
“至少留安全垫。”
林飞想半天。
“我准备留三个月固定成本。”
“可以。”
“设备不一次买。”
“能租先租。”
“可以。”
“新客户账期太长。”
“报价加融资成本。”
我看他。
“可以啊。”
“别夸。”
“会膨胀。”
他自己先说。
我笑。
这事没结束。
因为现金流危机之后。
林飞做了另一个决定。
暂时不再扩人。
可就在同一周。
东马项目方提出:
希望他把现场团队从十二人加到二十。
合同也会增加。
钱不少。
换以前林飞。
肯定第一反应:
接。
现在他坐我对面。
问:
“接不接?”
我反问:
“你觉得?”
“想接。”
“然后?”
“怕。”
“怕什么?”
“又垫钱。”
“又招人。”
“然后钱卡。”
我点头。
“终于会怕对东西。”
他骂。
最终。
他不是拒。
而是重新谈付款:
新增团队采取月度结算。
项目启动支付部分动员费。
新增设备由项目方承担一部分租赁。
对方开始不同意。
林飞第一次没有因为“大客户”低头。
“你不给动员费。”
“我就不扩。”
客户负责人说:
“别家公司愿意。”
林飞回:
“那你可以用。”
说完回来。
他自己心里也慌。
“要真换别人呢?”
“那就换。”
我说道。
“赔钱的订单。”
“不算订单。”
两天后。
客户回。
同意一半条件。
谈成。
林飞从我办公室出去时。
走到门口。
突然转头。
“唐欢。”
“嗯?”
“我以前为什么觉得。”
“老板就是爽?”
“因为你以前只看见别人指挥。”
“没看见付工资。”
他笑骂。
“真他妈。”
我也笑。
就在这个时期。
成哥那边开始准备新一轮扩张。
他引入投资以后。
拿到新的海外渠道。
翡翠加工量预计增长三成。
如果按过去。
这是好事。
可他这次没有先招人。
第一通电话反而打给林飞。
“你公司还能接新仓吗?”
林飞第一句话:
“账期多少?”
成哥当场骂:
“你现在跟谁学这么现实?”
林飞:
“被穷教的。”
我在群里看到。
笑得半天停不下来。
很多人真正成长。
不是听懂大道理。
是账上差点没钱以后。
瞬间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