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缅北资本调整方案最终定稿。
不是全面退。
也不是保原样。
三年。
分阶段。
自营原料库存大幅下降。
低效客户重谈。
部分仓储转工业物流。
职业培训本地化。
集团保商业核心和战略合作。
缅北业务从“需要集团长期建设”。
正式变成“自己能活的市场”。
战略会通过那天。
陈总问我:
“什么感觉?”
“像把孩子送出去。”
会议室有人笑。
我自己也笑。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恶心。”
“但差不多。”
“舍不得?”
“有。”
“后悔?”
“没有。”
会议结束。
我没有马上回新加坡。
一个人去了缅北。
没有大型接待。
也没叫一堆老朋友。
先去旧物流节点。
以前这里车辆进出。
所有人都习惯打电话问:
唐欢怎么说。
现在负责人我都不认识。
二十七八。
姓赵。
见我。
喊唐总。
然后照常工作。
我问:
“今天多少车?”
他说。
“异常?”
“两票延误。”
“怎么处理?”
“一个转备用路线。”
“一个客户接受晚半天。”
“需要我吗?”
他愣。
笑。
“不需要。”
我也笑。
“挺好。”
下午去协会。
新主席主持会。
辰哥坐旁边。
我已经只是合作企业代表。
没有特别席位。
议程里甚至有一项:
是否继续用我们集团的某条物流服务。
正常评分。
我们不是第一。
第二。
我看结果。
居然没不爽。
辰哥会后问:
“习惯了?”
“什么?”
“以前你第一次看到协会不给你特别待遇。”
“脸挺臭。”
我笑。
“现在好一点。”
“进步。”
“别说这两个字。”
她也笑。
技能中心。
本地基金已经覆盖一部分运营。
集团的钱开始下降。
课程没停。
甚至新增。
我在走廊碰见以前那个问我“集团以后是不是不支持”的学生。
他现在实习。
认出我。
“唐先生。”
“嗯。”
“我们中心没有关。”
我笑。
“我知道。”
“老师说以后企业都会一起出。”
“对。”
“那比一家好。”
“为什么?”
“因为一家没钱了。”
“就没了。”
他自己都懂。
我突然特别轻松。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
不是唐欢永远有用。
而是唐欢不在。
事情也在。
晚上。
老刀、林飞、几个老朋友一起吃饭。
成哥没来。
他在新山忙库存重构。
林飞东马有客户。
保安项目现场。
辰哥在外地。
以前想聚。
一叫全来。
现在很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
老刀喝茶。
感叹:
“人越来越不齐。”
我说:
“这才正常。”
“哪里正常?”
“大家有自己的事。”
“以前天天围一块。”
“多半因为出事。”
林飞点头。
“现在找林飞喝酒。”
“得预约。”
我笑。
“他现在林总。”
老刀:
“那小子也能当总。”
“你都能退休。”
“为什么他不能?”
“滚。”
一桌人笑。
吃完。
我一个人站外面。
缅北的夜。
跟很多年前已经不一样。
以前路上。
我会先看车。
看谁。
看后面有没有人跟。
现在第一反应。
是看手机。
妙妙发:
【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
【明天下午。】
她:
【闺女明天有画展。】
我心里一紧。
【几点?】
【晚上六点。】
我看机票。
原航班下午四点半落。
正常来得及。
但万一晚。
我直接改早班。
不是英雄决定。
就是爸爸该做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到家。
闺女一看。
“你怎么这么早?”
“你的画展。”
“你记得?”
“当然。”
她特别开心。
晚上学校小画展。
全是孩子乱七八糟作品。
她那张“我的家”。
还在。
一栋房。
三个人。
一架飞机。
这次她又加一个东西。
地图。
我问:
“这个是什么?”
“爸爸工作的地方。”
“这么多?”
她点头。
“你去很多地方。”
“那家呢?”
她指房子。
“这里。”
“爸爸呢?”
这次。
小人画在房子里。
我心里一下软。
妙妙站旁边。
“满意?”
“非常。”
闺女听不懂。
已经跑去看别人画。
我和妙妙站后面。
她问:
“缅北那边结束了?”
“这一阶段。”
“嗯。”
“以后还管?”
“商业上会。”
“但不再像以前。”
“舍得?”
“现在舍得。”
我顿一下。
“因为我终于明白。”
“退出不是离开。”
“是什么?”
“是不用我以后。”
“它还在。”
妙妙看我。
没说。
我继续:
“以前我总觉得。”
“只要我不管。”
“就等于我失去。”
“现在发现。”
“能放出去。”
“才证明以前做的不是白做。”
她笑。
“这句话还挺像高管。”
“我本来就是。”
“回家洗碗吗?”
“……”
气氛瞬间没。
回家路上。
集团发来新的培养评估。
缅北战略收缩项目。
评价优秀。
最后一项:
下一阶段建议:参与集团东南亚业务组合重构,并开始承担区域投资退出与并购决策。
我盯“并购”。
又盯“退出”。
妙妙问:
“又来?”
“嗯。”
“想?”
“想。”
“怕?”
“也有。”
“怕什么?”
“以前我管的是怎么把业务做起来。”
“以后可能要管怎么把业务买进来。”
“或者卖掉。”
“那不是更难?”
“对。”
“还去?”
我笑。
“去。”
这次不是因为职位。
也不是证明。
我突然真的想学。
一个公司。
一个组织。
甚至一段人生。
不是只有做大。
还有收。
有退。
有停。
有交出去。
以前的唐欢只会往前狠狠干。
现在我终于开始懂。
什么时候继续。
什么时候放。
这可能比会赢。
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