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9:50。
中央大屏的倒计时数字开始以红色跳动。
叶修站在指挥席侧后方，静静凝视着那行数字。
他看见了去年此时，自己在直升机上向远火营下达“雷霆净山”命令的深夜；
看见了神仙湾哨所被风霜雕刻的年轻脸庞；看见了石河子大学操场上迷彩海洋和老人胸前的勋章；
看见了刚刚过去的这个春天，莫斯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以及总参指挥中心里。
那份关于克里米亚的、尚未被拆封却已然被历史验证的报告。
14:00:00。
倒计时归零。
大屏幕上，那行白色楷体字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整片弧形幕墙被铺天盖地的蓝、红两色光点瞬间点燃！
红军第一攻击波，装甲集群突击箭头，在第4师师长一声令下，于广袤戈壁上拉出数百道冲天烟尘！
蓝军第一轮反制火力，远程火箭炮营的反击坐标。
在同一秒由第8师前指发出，火控数据链在电磁频谱中拉出隐形的锋刃！
钢铁的咆哮，被数据流无声压缩成光子，穿越数百公里。
在这座四十米地下的钢铁穹顶内，化作一道道精密如外科手术的态势曲线。
观摩席上，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支军队，从“钢铁洪流”迈向“数据链决胜”的无声宣言。
它的外表依然是粗砺的迷彩与钢铁，它的血液里依然流淌着压倒一切敌人的血性——
但它的神经，已接入这个时代最尖端的脉络。
叶修收回目光，将自己牢牢固定回参谋长角色。
漫长的备战已然结束，接下来的数十个小时，将是两支劲旅在极限对抗中撕裂伪装、暴露短板的淬火时刻。
而他，必须确保这炉火，烧到最精准、最残酷的温度。
窗外，天山沉默，戈壁无垠。
地下，一场决定了未来数年西部战区重型合成部队训练范式与战斗力标准的战争，已然打响。
14:00:07。
地下指挥中心，态势感知屏。
红军的第一个攻击波次，在倒计时归零后的第7秒，才真正在巨幅屏幕上被完全解析。
这不是延迟。
这是第4师“天山雄师”在开战第一秒，就对整个战场投下的全频谱电子干扰与电磁迷雾。
红军战役战术欺骗旅下属的电子对抗营。
在开火前3分钟便已启动所有地面、车载及部分无人机挂载的大功率干扰吊舱。
他们并未盲目压制所有频段——那样等于通知蓝军“我来了”——
而是选择在蓝军主力集群前方30至50公里的中间地带。
制造了十余个同时爆发的、频谱特征各异的“伪辐射源”。
蓝军第8师“昆仑利刃”前沿雷达哨所的值班士官，在14:00:00整，面对的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半个装甲师。
“目标分裂！目标分裂！”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蓝军指挥所响起。
“疑似红军主攻方向，坐标7、11、19、22……无法确认真伪！
重复，无法确认真伪！目标数量超过40！”
这就是2014年夏，西部边疆军区为这场“砺剑”演习准备的第一份见面礼：
不是更强的炮火，而是让对手连炮火该往哪里砸都无从判断。
在蓝军防空旅雷达站陷入短暂混乱的同时。
距离地面约560公里的太阳同步轨道上。
一颗被军方内部称为“前哨-3A”的新型光学侦察卫星。
正在经过演习区域上空。它并非孤军奋战。
两分钟后，另一颗轨道参数不同的“前哨-3b”合成孔径雷达（SAR）卫星将接力过顶。
二者形成的双星重叠侦察窗口。
将这一区域的实时影像刷新率压缩至惊人的15分钟/次。
这超越了当时绝大多数民用遥感卫星的水平。
2014年，全球最领先的商业遥感星座，对特定区域的回访周期仍需数小时甚至跨天。
民用用户乐于炫耀“某地机场刚刚起飞的飞机被我们的卫星拍到”。
但他们不知道——在那架飞机的轮胎离地瞬间，真正的军事侦察卫星已锁定其红外特征。
而此刻这颗卫星的信息，正与地面雷达网、预警机数据链融合，生成仅比实时延迟3秒的综合态势图。
红军指挥所收到的，正是这份融合后的“天绘”态势。
“蓝军防空旅第2营，坐标，正在进行阵地转移。”
第4师参谋长指着屏幕上由SAR卫星穿透薄云捕获的履带车辙热残留信号。
“他们在害怕。
他们不确定我们的主攻方向，正在试图把宝贵的红旗-7b阵地往后缩，留出反应窗口。”
“命令陆航旅：第1、第3武装直升机中队，立即前出至3号待战空域。
不要进入蓝军野战防空杀伤区，但要让他们的对空搜索雷达看到你们。”
师长冷峻下令，“我们要让他们更害怕。”
天空，12架直-10武装直升机以贴地飞行的方式。
从隐蔽的疏浚干河床中骤然拉起，在蓝军防空雷达屏幕上留下12道转瞬即逝的、充满敌意的光点。
旋即再次没入山体雷达盲区。整个过程不足90秒。
但对蓝军防空旅而言，这90秒足以让指挥官作出决定：
红军可能在试探，也可能是主攻前奏。
无论如何，原本打算前推的雷达哨必须后撤。
一次佯动。
一次卫星过顶。
一次数据链融合。
一次指挥决策。从太空到地面，从光学像素到战术判断，这五个环节的咬合时间，被红军压缩到了11分钟。
而这，仅仅是“砺剑-2014”五维战场交响乐的序曲。
演习进入第1小时17分，蓝军第8师装甲团第1营的指挥车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微妙的异常。
该营正在向预设的预备阵地高速机动。
车长们收到的导航路径，全部由师指挥所统一下发。
然而，当尖兵连的99A坦克抵达第一个转弯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