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西疆战区是主战场，魏勇军是总指挥，全域作战部队进了西疆，就得听魏勇军的。
这是战区主战的体制要求，他举双手赞成，但理解归理解，不甘归不甘，这不耽误他想让部队能够正面参与作战的想法，向前当兵不是为了坐在机关里纸上谈兵的，他的兵也不是为了混日子应付训练的。
秦定远还在念其他部队的动员部署，向前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他知道自己上阵指挥这事百分之一万没戏，他是高高在上了，但他底下的部队需要立功的机会，这也是少有的练兵机会，不经历风雨部队就不会成长，其他军兵种部队或多或少都能捞到类似的机会，但类似的磨砺机会和实战经验分到向前他们这边的却很少。
他把笔记本上关于全域作战部队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配合”、“构筑”、“保障”，这些词每一个都是对的，都是必要的，都是不可或缺的。
但对的、必要的、不可或缺的东西加在一起，不等于他现在想要的东西，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一个独立的方向、一条清晰的独立战线。
“以上部署，各部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西疆战区的演习方案，要在三十个小时内报jw审批。”
“各军兵种的配合方案，要在四十八小时内与西疆战区对接完毕。”秦定远念完之后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散会。”
中午12点30会议结束了，大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往外走，向前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陈明站起来等了他一下，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坐下了。
“怎么了？”陈明低声问。
“你先走，我还有点事。”向前的声音不大，但陈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
这是有心事了，陈明没有再问，站起来拍了拍向前的肩膀，摇头离去。
以他对向前的了解不难猜出向前的想法，八成是这次上级安排的任务太轻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加加担子。
不过话说回来，上面对他们全域作战部队的部署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所有被动员的部队都有明确的目标和指示，唯独他们部队也没说参不参加几天后的边境军演，也没说人员调配怎么安排，唯一提及了的就是告诉他们好好保养装备，以便随时应战。
这话在陈明耳朵里跟画饼没啥区别，听上去他们像是专业修车大队的。
要不是良好的素质控制着他，他可能也跟向前一样赖在jw不走了。
向前不是陈明，他没有素质！
陈明不是向前，他没有被“带坏”之前的陈明，是jw办公厅出了名的“素质标兵”，从基层政委到办公厅任职副主任，虽然只有几年的任职经历但他谦谦君子的模样在办公厅内广为流传。
开会从不迟到，散会从不逗留，领导讲话从不走神，文件归档从不拖拉，办公厅的老主任退休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陈明啊，你是咱们厅最后一个规矩人了。
老主任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两年之后他口中那个“最后一个规矩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刚出会场的陈明一个转身，不是在走廊里转了个圈，是脚都已经踩到电梯口的地砖上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站在电梯门前，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你他妈怂什么？你当年在办公厅跟领导拍桌子的劲儿呢？连找领导讨个说法都不敢了？向前都不怕你怕什么？都是中将他敢你不敢，搭班子你都低人一头！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走。
走廊里的人还没散尽，有人看到他往回走，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在会议室，没有人多想。
陈明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那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向前一个人。
向前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笔记本，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陈明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明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向前旁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我不走了，我等着跟某人一起蹲领导。”陈明说。
向前看着他，愣了一下。他认识陈明这么多年，从没见陈明说过这种话。
陈明是规矩人，是办公厅出身的人，是那种开会提前十分钟到场、散会第一个走人的人。
他不会是摔门而去的那种人，也不会是赖着不走的那种人，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说“我不走了”，脸上带着一种向前从未见过的表情——不甘、委屈、愤怒、倔强，几种东西搅在一起，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又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战士。
向前乐了，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脸气愤的陈明：“你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陈明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但力气不小。
“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空军有任务、陆军有任务、火箭军有任务、网络空间部队有任务，连负责内卫工作的武警都有任务，凭什么我们全域作战部队的任务就是‘保养装备，随时待命’？”
“我们是修车大队吗？我们是预备队吗？我们是全域作战部队！作战部队！”
向前听到“修车大队”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原来老实人逼急了这么恐怖，原来比不要脸更上一层的境界叫无所畏惧...
“得，那咱哥俩中午饭就不吃了！直接去办公室蹲秦参谋长去。”
“走！”
——
与此同时，开了一上午会的秦定远，在餐厅打饭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冷颤，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觉得新新德里有没有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