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内,浑身布满深浅交错伤疤的小小身躯,静静平躺在简陋的病床之上。
红薯身上新旧伤疤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莫名心疼。
这般稚嫩小小的年纪,遭的罪受的磨难,比普通人一辈子吃过的苦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红薯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胸口起伏的幅度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呼吸细得跟发丝一样。
她每一次吸气,每一次呼气,喉咙里都会带出一丝细微的杂音,随时都有一口气上不来彻底断气的凶险。
红薯紧紧闭着双眼,整个人的意识彻底深陷重度昏迷状态,嘴里还在不停低声念叨着沙哑细碎的话语。
同样的几句话,她一遍又一遍反复呢喃,没有片刻停歇。
“剖开我的肚子,地图在里面……”
“再不拿出来,地图就要融化了,是不是……”
红薯此刻的意识早就混沌到了极点,脑袋昏沉发胀,脑子里一片浑浊空白,根本理不清任何思绪。
她压根没办法让自己清醒分毫,整个人深陷在半梦半醒的梦魇循环里,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残破不堪的脑海深处,一遍又一遍循环回荡着爷爷战死沙场之前,留给她的最后几句临终嘱托。
那些嘱托字字千钧,沉甸甸压在心底。
这辈子就算死,红薯也绝对忘不掉半个字。
她脑海里的记忆牢牢定格在雾隐丛林遭遇外敌入侵的那一天。
所有画面清晰得就跟刚刚发生一样。
骑着黑色战马的外敌毫无征兆突然强势入侵,见人就杀,没有半点留情。
惨烈战火眨眼间席卷整片雾隐丛林,四面八方全是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战士临死前的凄厉惨叫。
漫天硝烟四处弥漫,地面死伤遍地,往日里安稳平和的家园,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厮杀战场。
爷爷一辈子驻守雾隐丛林,一辈子守护骑兵一脉传承,一辈子护着身边所有老小乡亲。
就算身陷敌军重重包围,就算身上早已身受数不清的重伤,爷爷依旧死守阵线,半步都没有往后退让过。
最终爷爷体力彻底透支耗尽,血战到最后一刻,力竭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临终前,爷爷把贴身藏在身上、贴身保管的机密地图亲手交到了红薯手里,反复叮嘱千万不能把地图弄丢。
红薯哪怕意识昏迷不清醒,爷爷托付地图的这一幕,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半点都没有模糊。
爷爷当时郑重交代,让她拼尽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不管死活都要找到小萝卜头哥哥。
不管赶路的路上遇到多大的危险,就算豁出她这条小命,拼上所有一切代价,也必须把这张至关重要的机密地图,亲手交到小萝卜头哥哥手上。
这是爷爷这辈子留在世上最后的执念心愿,也是红薯现在撑着一口气活着,唯一的目标和精神念想。
哪怕浑身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哪怕深陷昏迷人事不省,红薯的潜意识里,始终牢牢记着这件天大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病床之上的红薯,瘦弱单薄的小手猛地死死攥成了一个紧实的小拳头。
她心里极度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一直昏死过去,不甘心辜负爷爷临死前的毕生托付。
红薯调动起身体里面仅存的最后一丝微薄力气,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击着床板。
沉闷厚重的砰砰撞击声,在安静密闭的小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响起,声声都透着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醒过来,绝对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醒过来……我一定要醒过来……”
“我不能睡,我还要找小萝卜头哥哥……”
“我这是在哪里?小萝卜头哥哥在哪里?”
红薯就靠着心底这股死扛到底的执念,硬生生从深度昏迷的状态里,一点点强行挣脱了出来。
她费力抬动沉重无比的眼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睁开了眸子,勉强恢复了意识醒了过来。
刚刚苏醒的那一瞬间,红薯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朦胧,周遭所有景象都在不停晃动、层层重影。
脑袋阵阵发懵眩晕,浑身皮肉剧痛难忍,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开一样难受。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酸痛,身体只要轻轻动一下,就疼得她浑身发抖钻心。
就在红薯勉强适应房间里的光亮,挣扎着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找人问话的时候,两道人影缓步朝着病床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一直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门外,时时刻刻留意着病房里面的一举一动。
两人刚一听到床板传来的撞击响动,第一时间就推开房门,快步走到了病床跟前,满眼都是担忧。
女子快步俯身靠近病床,脸上满是后怕和心疼,看着苏醒的红薯连连轻声感慨。
“孩子,你可算醒过来了,你这次受伤实在太重了……”
女子一边轻声细语安抚着红薯,一边抬手轻轻探了探红薯的额头,紧接着又细心摸了摸她的脉搏。
她认认真真仔细查看红薯当下的身体各项状态,时刻盯着体征细微变化,半点都不敢马虎大意。
看着红薯满身狰狞伤疤、气息孱弱不堪的模样,女子眼底瞬间写满了藏不住的心疼和怜惜。
旁边一同守着的男子紧接着开口接话,语气严肃又凝重。
“穆医生离开之前,特意千叮万嘱反复交代,要是半个小时之内,他没能赶回来和我们汇合碰面。”
“我们就必须立刻带着你撤离这个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男子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落在红薯身上,生怕她身体扛不住,语气里满是谨慎和顾虑。
“穆医生特意跟我们仔细说过,你的身体体质特别特殊,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你没有被外面的生化病毒彻底同化侵蚀,反而已经开启了专属于你自己的自动进化蜕变之路。”
“这是天生注定的体质进阶蜕变,完全是绝境生死关头硬生生逼出来的本事。”
男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把穆医生交代的核心情况,全都如实讲给红薯听。
“你和我那个孩子的体质……是一样的。”
“你们这种天生特殊体质,是人类能够延续存续下去的未来希望。”
“这是生化危机下,人类为了生存,进化出来的系统能力。”
“我看不懂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搞不懂体质进化背后的底层核心原理。”
“但我很清楚,人类的肉身看着看似脆弱不堪,骨子里藏着的韧性却是最顽强的。”
“之前我那个孩子,受尽打压和恶意迫害,他照样靠着自身进化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压力磨难。”
“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绝对不能落到那些只懂算计利益、只顾自己私利的人手里。”
男子特意加重语气,反复叮嘱红薯,生怕她不懂人心险恶,落入坏人圈套。
“那些人眼里只有你身上的特殊体质秘密,压根不管你的死活安危,一旦被抓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红薯,你是纯正的骑兵一脉后裔,血脉里面天生自带守护使命和体质进化的专属天赋。”
“你们骑兵一脉,世世代代以身卫道保家卫国,每个人骨子里都潜藏着觉醒进化的强大本事。”
“你一定可以靠着自身体质进化稳住伤势,抵抗体内病毒侵蚀,稳稳扛过眼下所有磨难关卡。”
说完话之后,男子拿起提前专门调配好的体质稳定专用药水,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吓到红薯。
他小心翼翼将药水针头扎进血管,慢慢把药水推进红薯体内,推药速度放得极慢,生怕弄疼这个受苦的孩子。
药水缓缓流入身体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血管,慢慢扩散到红薯的四肢百骸之中。
身上刺骨钻心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不少,浑身紧绷僵硬的身子,总算稍稍轻松了一点点。
红薯强撑着身体的各种不适,努力睁大眼睛,一点点适应眼前模糊不清的视线。
她费力看清身边两个人的模样,感受着对方眼底的善意,心里总算升起了一点点安全感。
红薯看到,那个面容和善的女子,对着她露出一抹温柔暖心的笑容。
女子笑容干净又治愈,笑起来真好看。
对方还柔声细语地安慰她,说话语气温柔至极。
“小朋友,别怕别怕,你和我那个受尽苦楚的孩子一样,都是心底纯良的好孩子。”
“我们绝对不会害你,只会拼尽全力护着你的安全,绝不会让任何人过来伤害你分毫。”
“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带你安全离开这里,外面接应的车子早就已经备好,就在门口等着我们。”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龙老此刻面色铁青发黑,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胸口因为暴怒不停剧烈起伏,气息极度不稳。
他双眼死死盯着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态度冷淡疏离的穆医生,心头压着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龙老厉声开口斥责穆医生,语气凌厉强势。
“你执意不肯配合我们的行动,不肯带路去找那个孩子!”
“你心里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个固执举动,已经犯下了根本无法弥补的天大过错!”
“我们眼下整个局面最急需的,就是拿到那张地图,精准找到地底龙脉的具体位置。”
“只有顺利启动地脉正常运转,催生出紫气东来,才能彻底净化全城毒气。”
“也只有这样,才能死死压制住生化异变继续疯狂扩散蔓延,稳住当下岌岌可危的局势。”
“这是关乎全城国运的大事,一秒钟都耽误不起,你这一故意阻拦,我们所有全盘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龙老越说越生气,语气越发严厉,满心都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不满。
穆医生缓缓抬眼,目光望向满目疮痍、彻底被毁成一片废墟残骸的半山别墅。
他的视线缓缓在地面扫过,看着地上一具具静静躺平、如同熟睡一般的丧尸尸体。
这些丧尸生前常年受尽系统反噬折磨,日日夜夜都在痛苦挣扎煎熬,如今总算是彻底解脱得以安息。
整片别墅废墟狼藉不堪,爆炸过后建筑残破损毁严重,再也看不出半点别墅原本的模样。
满地都是残砖碎瓦和爆炸碎屑,遍地都是激烈打斗后的战斗痕迹,无声诉说着之前所有人承受的苦难。
穆医生面对龙老不停的抱怨指责、厉声斥责和强势施压,全程压根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他仿佛听不到外界任何嘈杂争吵的声音,只是自顾自低着头,低声喃喃自言自语。
“那个孩子,他应该做到了。”
“所有受尽折磨的丧尸,全都得到了真正的安息解脱,再也不用承受无尽苦难了。”
穆医生说完这两句话,缓缓转动身子转过身去,刻意避开怒气冲冲、满脸狠色的龙老。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静伫立站着的周卫国、乔老一行人,脸上神色瞬间变得严肃郑重起来。
穆医生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格外郑重。
“那个孩子,单凭自己一己之力,硬生生为这座饱受灾难的城市,赢下了无比宝贵的喘息时间。”
“该感恩的人就要心存感恩,该做事的人就要踏实做事,后续怎么稳住全城混乱局面,你们心里要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神秘人影,突然从残破不堪的废墟深处,缓缓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拐杖,每往前走一步,拐杖底端就轻轻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之上。
拐杖触地发出滴滴滴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别墅废墟之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