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军用帐篷简陋又压抑,潮湿的冷空气不断从缝隙里钻进来。
杨老蜷缩在冰冷的折叠座椅上,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干涩难咽的压缩面包。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半点食欲,只是机械性地咀嚼,用来打发难熬的时间。
杨老的眉头始终紧紧皱着,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愤懑。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的,全都是钟老的死。
之前经常和他并肩坐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老友,转眼就被炸的尸骨无存。
他们一同共事数十年,一起扎根龙脉基地,钻研了一辈子的天地秘闻。
感情早就超越了普通同事,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和亲人。
如今老友枉死,真相被层层掩盖,他连一个合理的解释都得不到。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从里到外都不对劲。
从东海市爆发灰雾危机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
杨老瞬间想起,当初钟老正是受龙老亲自指派,秘密接下了一项隐秘任务。
前去协助那位从海外归来的林肃开展各项研究……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无从得知。
所有的事情,全程保密,没有人知道。
钟老的死,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内幕,到底是谁在掩盖真相?
就在刚才有信号的时候,杨老烦躁地掏出兜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龙老的电话。
听筒里永远是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无法接通提示音,一遍遍地重复。
不在服务区、对方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没有一次例外。
反复拨打数十次之后,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信号不好,也不是没空接听。
而是明晃晃地不接、刻意挂断、刻意回避,完全不愿回应他所有的疑问和质问。
压抑了数日的怒火、憋屈、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杨老压低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空旷的帐篷里怒骂出声。
“老子可是龙脉基地的科学家,一辈子扎根一线,进行研究。”
“以前不管哪位是统帅,见到我们这批人,都客客气气,万分敬重。”
“怎么如今这龙统帅,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行事独断专行,做事不分轻重,完全不顾及大局安稳,简直离谱。”
他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最荒唐的是,龙老竟然破格提拔自己二十出头的孙女。
“龙小云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没有足够的经验和沉淀,却手握巨大权限。”
“她还一手统筹整个龙脉爆破行动,带着我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科学,深入昆山深山,冒着生命危险,寻找龙脉的位置。”
“所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钟老到底因何而死?是被人灭口,还是意外身亡?”
“林肃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是被软禁,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全面封锁、如同人间炼狱的东海市,灰雾灾难究竟还要蔓延多久?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日夜煎熬,翻来覆去,让他彻夜难安,寝食难宁。
”东海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帐篷里其他几位科学家,同样面色凝重,低着头,没人说话,气氛死寂压抑。
吴老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眼神黯淡,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心怀疑虑,都觉得任务不对劲,却没人敢公开议论上面下达的绝密任务。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帐篷外,一道沉稳、规律、没有半分多余声响的脚步声,缓缓走到帐篷门口。
下一秒,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的军人迈步走入,身姿站得笔直,态度恭敬地开口。
“各位老先生,打扰了。”
“我是奉命前来接应,专门带各位进山赶路的。”
杨老闻言,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军人。
对方穿着规整的作训服,身姿挺拔,神态自然,举止规矩。
一身特种兵的凌厉气质丝毫不差,眼神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无论是站姿、语气,还是细微的肢体动作,都完美贴合身份。
他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压缩面包,随口开口,询问对方身份。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善明。”
来人正是利用肌肉变形、极限易容,完美伪装过后的陈榕。
他全程收敛自身所有的气场、杀意和锋芒,彻底代入陈善明的人设。
模仿着陈善明一贯的语气、神态、说话节奏、甚至细微的口头禅。
言行举止、一颦一动,全都复刻得惟妙惟肖,毫无漏洞。
别说这群久居实验室、不擅长辨人的老科学家。
就算是朝夕相处的范天雷、苗狼站在面前,不近距离死查,也绝对分辨不出。
“陈善明,好名字,听着就踏实靠谱。”
陈榕顺势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众人不远不近,既不冒犯,又方便交流。
“各位前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拿到昆山龙脉的地图?”
“昆山的山路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密林密布,很容易偏离路线。”
“麻烦给我看一眼路线标记,没有地图指引,我根本没办法准确带大家前往指定位置。”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杨老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护卫军人会主动索要龙脉地图。
他稍微迟疑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还是如实开口回应。
“龙脉地图我们暂时还没有拿到手。”
“所有图纸、资料,全程由龙小云亲自保管。”
说完之后,杨老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压低声音,补充提醒。
“而且你也要清楚,龙脉地图属于顶级隐秘资料,关乎重大。”
“寻常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接触、观看,轻易触碰,极易招来未知灾祸。”
“我们一行人身份特殊,也只是听从安排行事,不敢多问、多看、多议论。”
“怎么,你一个护卫人员,突然想要看龙脉地图,到底想做什么?”
一句话问得恰到好处,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警惕。
陈榕心中毫无波澜,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面上却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怔。
他像是被问住了一般,迅速掩饰过去自己的意图,语气平淡,滴水不漏地化解尴尬。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深山迷路,耽误任务行程,给各位前辈带来危险。”
“我的本职任务,就是安全护送各位进山,其他事情一概不多过问、不多插手。”
杨老顿时放下所有戒备,脸上的警惕彻底散去,连连点头,十分认可。
“这就对了,年轻人,做好自己分内事就足够,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紧接着,杨老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布满愁容,说出自己深埋心底的疑惑。
“说实话,我心里也一直特别奇怪,整夜整夜睡不着,想不通这件事。”
“昆山龙脉乃是万山祖脉,天地灵根所在,从古至今都有重兵严密把守。”
“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都安稳守护,从不轻易触动,更别说直接爆破炸毁。”
“为何如今,上面突然下定决心,要主动破坏祖脉,行此险招?”
“这可是牵动整片地域气运的天大事情,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贸然炸毁龙脉,真的就能彻底平息东海灰雾灾难吗?”
“后果谁都无法预料,万一适得其反,引发更大的灾祸,谁能承担得起?”
杨老越说越担忧,声音都微微发沉,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不安和惶恐。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一直坐在角落翻看资料的陈老,缓缓迈步走了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神色严肃,接过话题,顺着龙脉与进化的关联,继续谈论。
“老杨,你疑惑的这件事,根源其实和人体进化、生命层次脱不开关系。”
“按照生物科研的角度来讲,昆山作为万山源头,天地灵脉汇聚之地。”
“自古便是修士悟道、淬炼肉身、突破极限的宝地,不是没有道理。”
“长期身处这片区域、吸收龙脉气息的人类,身体基因会潜移默化发生改变。”
“沉睡的潜能会被一点点唤醒,从而觉醒潜藏天赋,顺利完成生命层次进化。”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强者,都喜欢在昆山深处闭关修行。”
陈榕站在原地,神色不变,眼底却微微一动,故作疑惑,顺势追问。
他的语气充满好奇,完全是一个不懂行的军人,聆听高深知识的模样。
“陈老,我一直以为,您是顶尖的武器装备专家,专攻军工研发。”
“怎么连这么深奥的人体生物学、基因进化、生命秘密,都这么了解?”
杨老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年轻人不懂,我们这批能进龙脉基地的顶尖学者,从来不是单一领域的专家。”
“陈老本身就是名牌大学生物学博士,基因进化、人体潜能,是他毕生钻研的方向。”
“就拿我来说,不光精通武器研发构造,同时还是量子计算机专业的双料博士。”
“跨领域研究,对我们这群人来说,早已是常态。”
“龙脉相关的学问,本就包罗万象,牵扯天文、地理、生物、能量、量子多重领域。”
“只会一门学问,根本没办法参透龙脉的秘密。”
陈老脸上没有半分骄傲,依旧神色严肃认真,继续讲解核心隐秘。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笃定,每一句话,都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
“严格来讲,人类所谓的进化,本质就是唤醒沉睡在身体里的无限潜能。”
“而掌控所有潜能开启、关闭、调动的关键开关,就是人体内在的系统。”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这样一套完整、精密、却处于沉睡状态的系统。”
“一旦这套内在系统,被别有用心之人破解、窥探、强行操控,就会被当成工具,强行拆解研究,最终制造出没有自我意识、只懂杀戮的生化人。”
“世间流传的进化论,拆开来看,就是人体一层层系统的制衡、觉醒、突破。”
“如果有人能够完全掌控自身全部内在系统,不受任何外力约束,那就不得了啦……”
说着,陈老目光微微一沉,停了下来。
陈榕站在原地,眼神微动,心底已经掀起波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顺着话题,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紧紧追问下去。
“那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