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狼刚把队伍的安置事宜简单梳理完毕。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电话,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苗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来电的是老范。
苗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担忧,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他刻意走到远离人群的位置,避开众人的目光,压低声音开口。
“喂,5号。”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苗狼汇报现场的伤亡情况,老范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就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苗狼,听着,立刻整合队伍,带上所有科学家,前往云端哨所。”
“总务部的安涛部长已经在哨所待命,专门对接你们的后续安置和任务交接。”
“不要在原地停留,不要节外生枝,现在就动身,立刻出发。”
苗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生死未卜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
那是和他一起摸爬滚打、出生入死无数次的兄弟。
苗狼没有立刻应下指令,而是语气凝重,压着沙哑的嗓音,直接开口。
“5号,现在队伍里出状况了,陈善明不见了。”
“陈善明?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不是一直在你身边,负责贴身护卫科学家安全吗?”
“好好一个大活人,装备齐全、身手过硬,怎么会突然不见?”
苗狼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轻轻跳动,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茫然。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整件事太诡异了,完全超出常理。”
“刚才我们被大批量黑色进化人包围,还有银色生化人压阵,陷入必死绝境。”
“子弹打不穿,手雷炸不动,防线随时崩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结果之前一直和我们同行、毫无异常的陈善明,当众变身,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就是战略局通缉的那个异端,小萝卜头。”
老范在电话那头,听到这番话,明显沉默了片刻。
苗狼没有停顿,继续把后续的情况,快速地说清楚。
“是那个孩子出手,一句话喝退了所有生化怪物,把我们所有人都救了下来。”
“可就在刚才,我安抚受惊队员、清点伤亡人数、整理现场的间隙,小萝卜头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苗狼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担忧与心慌。
“我怀疑,陈善明本人,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电话那头,老范听完苗狼的完整叙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陈善明的下落,先不管,也暂时别去追查,不要分散精力。”
苗狼闻言,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带着不解,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5号,那是我过命的兄弟,一起扛过枪、挡过子弹的兄弟,就这么凭空消失,我不能不管。”
老范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波动,语气依旧强硬,继续下达死命令。
“现在昆山内部的情况,远比你们在前线看到的,还要复杂十倍。”
“多方势力都在往这片深山渗透,暗处的敌人,比明面上的生化怪物,还要凶险。”
“当下最重要、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龙脉。”
“这是所有行动的根本,龙队之前反复强调过,一切大局为重。”
“其他所有事,所有人,所有意外,都要给这件事让路。”
苗狼听到这话,心里积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之前对错误指令的怀疑、对龙小云的不满、对兄弟失踪的焦急。
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语气也控制不住地拔高。
“不是,5号,我兄弟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你眼里,就一句大局为重,就什么都不管了,就可以直接舍弃了?”
“那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更不是任务的附属品!”
“什么大局,能大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闭嘴!”
苗狼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老范一声低沉的低吼。
音量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接打断了苗狼的话。
老范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严厉的斥责。
“苗狼,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给你下达命令。”
“我再重申一遍,服从命令,执行命令,立刻带人前往云端哨所。”
“别跟我讲什么兄弟情义,别跟我谈什么个人情绪,这里不是讲私情的地方。”
“身在这个体系,执行指令,就是你的第一职责,没有例外。”
苗狼攥紧手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僵,却又无从反驳。
规则、职责、身份,像三座大山一样压下来,让他有火没处发。
老范没有给他缓和情绪的机会,语气急促,继续低吼着解释背后的利害关系。
“你以为我们找龙脉,只是单纯的地质勘探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暗处的敌对势力,也在疯狂寻找龙脉的下落,他们的进度,比我们还要快。”
“他们想要拿到龙脉的力量,想要启动完整的生化战争体系,掌控主动权。”
“一旦让他们得手,后续会发生什么,全线崩盘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龙脉是破局的关键,是终止这场生化危机的唯一核心,没有之一。”
“在这件事面前,任何个人情绪、任何个人得失、任何私人情义,都必须往后排。”
老范在电话里,语气越来越重,不断斥责苗狼分不清轻重缓急。
一句接一句,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骂得苗狼哑口无言。
苗狼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不间断的斥责,眼眶微微发红,鼻尖发酸。
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不能丢下。
一边是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大局为重,不得违抗,他不能违背。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拉扯,煎熬到了极点,左右为难。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已经发白,手臂微微发抖。
最终,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怒火、焦急、不满和不甘。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低沉,还有认命般的疲惫。
“……是。”
一个字落下,声音沙哑干涩,算是应下了指令,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多说无益,反抗无效,在体系之内,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
苗狼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林间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与憋屈。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送过来的云端哨所精准坐标。
红色的定位图标,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眼神复杂,情绪翻涌,有不满,有憋屈,有担忧,还有坚定。
而心里的决定,却已经慢慢清晰,不可更改。
他收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着队员所在的方向走去。
苗狼将剩下的五名狼牙队员,全部集中到了自己面前。
这几场接连不断的厮杀下来,原本完整精锐的小队,减员严重。
剩下的这几个人,个个身上带伤,衣衫染血,神色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腰背挺直。
苗狼目光扫过五张布满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语气平静。
“刚才接到最新指令,全员前往三公里外的云端哨所汇合。”
“总务部安涛部长在那边等候,负责后续安置和科学家交接工作。”
“现在,你们五个人带队,护送所有科学家,立刻动身,按照坐标行进。”
五名队员闻言,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疑惑。
按照以往的习惯,苗狼从来不会单独留下,一定会带队同行。
其中一名和苗狼搭档最久、最默契的队员,往前站了一步,语气担忧地开口。
“苗队,那你呢?”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哨所吗?你是要留下来,找陈队,对不对?”
苗狼没有回避,目光坚定,直视着队员,直接点头,语气沉定。
“对,他是我兄弟。”
“活着,我要见到人,死了,我也要见到尸体。”
“我不可能就这么丢下他,跟着一句指令,去什么哨所安心休整。”
队员们闻言,脸色都变了,纷纷张嘴,想要开口劝阻。
这片密林危机四伏,生化怪物还在暗处游荡,单独留下太过凶险。
苗狼抬手,轻轻下压,打断了他们的话,继续安排后续事宜。
“地上牺牲的兄弟,你们抬好,一起带走,妥善安置,不能丢在这里。”
“我有预感,陈善明不会死,他命硬得很,绝对还活着。”
说到这里,苗狼的语气微微一顿,脑海里闪过那个孩童冷静的脸庞。
他眼神笃定,语气认真,对着几名队员一字一句说道。
“还有,你们不用怕之前那个小萝卜头,不用无端忌惮他。”
“他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心性没那么阴狠,更不是疯子。”
“如果他真想对我们下手,刚才被怪物包围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死了。”
“他没必要费尽心思救我们,更没必要伪装身份,陪我们一路走到现在。”
“按照指令去哨所,安心等待后续安排,别胡思乱想,别乱传闲话。”
“去吧,立刻动身,路上保持警戒,保护好科学家的安全。”
苗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对着几名队员郑重叮嘱完毕。
队员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郑重点头,声音洪亮,带着担忧也带着敬重。
“明白,苗队保重!”
“我们在哨所等你回来,务必平安!”
苗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着这些人敬礼,然后转身迈步,朝着之前生化怪物退走的方向走去,也就是陈榕最后离开的方向。
他一头扎进了昏暗、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密林之中。
苗狼一路追踪前行,脚步不停,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
经过之前的种种事情,一场又一场生死考验,他一直觉得……
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陈榕,根本不是什么坏人,更不是什么异端。
相反,一直高高在上、发布着各种离谱指令、一次次把他们往死路上带的龙小云,才让他打心底里觉得陌生、冰冷,甚至极度不舒服,处处透着不对劲。
苗狼也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老范这么坚定地拥护龙小云,事事以她的指令为先?!
简直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