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涛一路走来,始终坚定地跟在龙小云身边,立场从未有过动摇。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反对陈榕的最前线,是最早一批认定陈榕危险的人。
当初西南审判,他全程参与。
甚至在审判陈榕之后,他又审判了陈榕的父母。
在他长久以来的认知里,陈榕就是个天生的魔童。
可东海市那场灭顶之灾爆发之后,所有的认知都被狠狠颠覆,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所谓的魔童,抢了药剂,救下了无数本该丧命的普通人。
在灰雾弥漫、生化怪物横行的街区,也是这魔童,用身体挡在了民众身前……
看到陈榕所做的一切,他一度怀疑,自己坚持的立场,到底是对是错,一度怀疑,自己亲手审判的,到底是恶魔,还是唯一能拯救一切的人。
而刚才,龙脉的原理被彻底讲透,龙老的计划也清晰地摆在了眼前。
灵气复苏,人人如龙,打破体质枷锁,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对抗危机的能力,不用再畏惧灰雾,不用再害怕生化怪物。
每一个人,都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这是何等宏大的格局,何等震撼的未来,瞬间击溃了他心里最后一丝迷茫。
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安涛的眼睛亮了起来,胸口起伏,下意识激动地点着头,满心都是认同。
他终于找到了最正确的道路,找到了最值得效忠的目标。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正道,是能彻底解决所有危机的唯一办法。
比起相信一个来历不明、不受控制的生化人,显然龙脉计划,更值得托付所有希望。
龙老的决策,才是真正为了众生。
走在前方的周卫国,将安涛这副激动不已、满眼狂热的模样尽收眼底,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群被权力和虚妄的未来蒙蔽双眼的人,根本不配谈什么大义,什么苍生。
周卫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安涛,还有身后神色漠然的龙老等人。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四周回荡。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喊着为国为民,把大义、苍生挂在嘴边。”
“可实际上,干出来的事情,全都是唯心妄动,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算计。”
“你们为了自己,不惜拿千万人的性命做赌注,何曾真正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何曾为他们考虑过半分?”
“一个个口号唱得比谁都好听,做的事情,却比谁都狠辣,比谁都自私。”
“我周某,从军半生,坚守底线一辈子,守护的是人们,不是你们这群野心家。”
“我羞于与你等人为伍,更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
一番话说完,周卫国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哨所外走去。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即便即将被关押,也依旧带着一身傲骨,好像遗世独立的先贤。
……
云端哨所的空地上,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两名年轻的持枪士兵,正身姿挺拔地站岗。
这时,安涛快步上前,眼神一冷。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的金属手铐,瞬间锁住了周卫国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牢牢铐在身后。
周卫国的脚步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嘴角的笑意更浓,满是嘲讽。
安涛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情面。
“周老,不要乱走,不要试图违抗命令,挑战规矩。”
“从现在起,你没有任何自由,必须接受管控,安静等待后续审判。”
周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嘲讽的笑意。
一辈子带兵打仗,守护疆土,到头来,却被自己人铐上了手铐,何其可笑。
他再次轻轻叹息,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无尽的惋惜与悲凉。
“我说了,我不是罪犯,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大局、伤害无辜的事情。”
“我这一生,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跟着我的弟兄。”
“我和你们之间,只是选择不同,只是信仰不同,仅此而已。”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用不了多久,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安涛眉头一皱,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他原本以为,周卫国会暴怒、会反抗,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
安涛上前一步,直视着周卫国的眼睛,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后悔?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后悔?”
“龙脉计划利在千秋,能实现灵气复苏,让人人如龙,何来后悔一说。”
“周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只是在故意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周卫国抬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安涛。
“你们以为,强行催动龙脉翻身,真的能实现人人如龙,真的能普惠众生吗?”
“太天真了,这世间最糟糕的结果,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龙脉之力磅礴无边,蕴含着千百年的地气与气运,根本不可能均匀分给世间每一个人。”
“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只有强弱之分,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
“它最终只会孕育出一个,或者极少数的顶尖强者,汇聚所有气运与力量。”
“然后让这些手握力量的强者,割据一方,逐鹿中原,互相厮杀,定出胜负。”
“数千年来的历史,无数次朝代更迭,全都是这样的轨迹,从未变过。”
安涛脸色微变,心里咯噔一下,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周卫国直接打断,语气越发坚定。
“这一次,昆山龙脉,是境内仅存的、力量最强的一条主龙脉。”
“一旦引爆,力量之强,远超你们的预估,后果也会惨烈百倍。”
“现在你既然已经接任第五部队校长,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
“龙脉翻身,绝对不会让人人如龙,绝对不会实现你们口中的普惠众生。”
“它只会催生一大批野心勃勃、力量超强的顶尖强者,把整个世界搅得乱成一团。”
“到时候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秩序崩塌,比起现在的灰雾与生化危机,还要可怕万倍。”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对抗危机,到头来,却亲手制造了一场更大的灭顶之灾。”
“这样的结果,对炎国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安涛的心猛地一跳,后背微微冒出冷汗,刚才的激动与狂热,瞬间冷却了几分。
周卫国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念,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份慌乱,厉声追问,试图用强硬掩盖内心的动摇。
“你说这些话,有什么依据?你的判断,到底依附于什么?”
“不过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实证,就想否定全盘计划,未免太过于草率。”
周卫国笑了,笑得无奈,笑得悲凉。
“我没有任何所谓的依附,也不需要编造虚假的证据,来证明我的对错。”
“你只要多读几本史书,多看几次朝代更迭,多看几次力量失衡带来的战乱,就会彻底明白。”
“历史的轨迹,从来都是惊人的重复,从来都不会跳出既定的轮回。”
“我们好不容易推翻旧制,走到人人平等、人民万岁的地步。”
“打破了阶级,打破了强权,让普通人也能安稳度日,不用再畏惧强权。”
“可你们现在,却要亲手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重新干起独裁霸权的勾当。”
“把力量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把众生重新推入弱肉强食的深渊,何其愚蠢。”
说到这里,周卫国盯着安涛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最后的劝说,还有一丝期许。
“安涛,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良知,还没有彻底被蒙蔽双眼。”
“你之前的迷茫,不是没有原因的,你心里清楚,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我一句劝,想办法止住龙脉翻身的计划,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要等到大祸临头,才追悔莫及,不要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才明白对错。”
安涛被周卫国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闪烁,心里的动摇越来越明显。
周卫国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点上,让他想起了东海市那些惨烈的画面。
可很快,他就想起了龙老的嘱托,想起了灵气复苏、人人如龙的未来,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安涛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卫国,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动摇,彻底掐灭了心里最后一丝迟疑。
“抱歉,周老,我不信你的话,也不会认同你的危言耸听。”
“龙脉计划是龙老他们一致通过的既定决策,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发生改变。”
“你不用再试图劝说我,更不用再妖言惑众,别再多说了,进去吧,等候后续的处置结果。”
周卫国盯着安涛这副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模样,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力,满是绝望,还有对炎国未来的担忧。
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彻底的失望,还有不被理解的孤独。
“哎,你从一开始,就是坚定反对小萝卜头的人,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又怎么可能听得懂我话里的深意,怎么可能看得清未来即将到来的灾祸。”
“算了,多说无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终究会给你们最真实、最残酷的结果。”
“等到那一天到来,你们就会明白,今天的你们,到底有多愚蠢。”
安涛脸色一沉,不想再听周卫国任何说辞,更不想让周围的士兵听到这些动摇人心的话。
他语气强硬,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伸手用力拽了拽手铐。
“少废话,不要再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跟我走!”
他用力拽着手铐,半押半拽着周卫国,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单独的密闭办公室。
这是哨所里专门用来临时关押重要人员的房间,墙体加厚,隔音极好,守备严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安涛推开门,半押半拽着周卫国走进房间,随后反手就关上房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内,原本背对门口的椅子,突然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转动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神色淡然,眼神平静,周身气场内敛,却自带压迫感。
少年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安涛的眼帘,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安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他的瞳孔骤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小萝卜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全城通缉、整个哨所都在严密搜寻的人,竟然就藏在这里。
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在这间专门用来关押要犯的密闭办公室里。
惊恐之下,安涛的求生本能瞬间爆发,反应极快,反手就死死抓住门把手,想要立刻拉开房门喊人。
只要他喊出声音,外面站岗的精锐士兵,就会立刻冲进来。
只要拖延片刻,其他人就会赶到,陈榕就算再强,也插翅难飞。
可就在他手掌发力,想要拉开门扇的瞬间,一道残影在眼前闪过。
快到安涛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掌,瞬间探出,稳稳按住了他按在门把上的手,没有丝毫偏移。
那只手掌看似轻飘飘的按压,却有着千斤之力,死死压制着他的手掌。
任由安涛怎么咬牙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都无法撼动分毫。
安涛彻底愣住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拼命用力想要拉开门扇,手臂抖得厉害,同时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喊人求救。
喉咙已经发力,声音已经冲到了嘴边,下一秒就会冲破喉咙,响彻整个走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榕淡然开口,语气冷漠。
“安涛,你曾经亲手审判我,又联手审判我的家人,桩桩件件,我都记着。”
“对我来说,你早就犯下死罪,本就该以命偿命。”
“你最好别喊,安分一点,否则,我当场执法,直接了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