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载人,能载魂,可唯独不能承载的。”
“便是天人。”
“什么!?”听到黄泉客的话语,殷红下意识站起身,
自己的身份,竟然被黄泉客看穿了!
脚下的船身却在这一刻猛地激荡而起,枯黄的黄泉之水翻动。
黄泉客走上前来,一把按住殷红肩膀。
他目光落在入水极深的小船上,
“这艘船难以承载天人之重,若非你还是幼年的天人,这艘船已经沉入黄泉之下了。”
“这便是我说的我违背规矩的原因。”
“若是因我一己私欲,此船就此倾覆,船上的千百往生幽魂都会就此陨灭。”
“责任在我。”
殷红没想到天人之躯竟然还会有这种影响,
一时间望着满船的光点,他脸上带着些许慌张,
“既如此——”
他想说此时已经逃离了白骨矮人的追杀,下船便是了。
但目光扫过四周,
却不见得半点陆地,有且只有那被浑厚雾气裹挟的枯黄河水。
这黄泉之水好似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
“没关系的。”
黄泉客轻轻的拍了拍殷红的肩。
“我既已将你带上来,便有些准备。”
“船不会轻易倾覆的,只是会有些麻烦罢了。”
“你坐好。”
听见黄泉客的话,殷红老老实实的双腿盘坐在船上,
一时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因为自己将船上倾覆。
他自己化作尸鬼倒是无妨,但这船上千百的幽魂若是因为他而就此陨灭,还连累了接他上船的黄泉客,
殷红不愿看到这种事情。
“聊聊?”
黄泉客正对着殷红同样盘坐而下。
那被斗笠遮罩的真容难以见得。
“你为何会来阴间?”
殷红犹豫了下,将有关索命门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虽然此事关于索命门的机密,
但黄泉客是阴间的人,
这种事情就算对方知道,应当也没什么,
更何况,他相信以黄泉客的为人,这种事情应当不会透露出去。
“阴间之门吗......”听着殷红的讲述,黄泉客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似在思索什么。
“此事,我或许有些眉目。”
“什么!?”
听到黄泉客的话,殷红一时间激动起来。
黄泉客知道此间的事情?
也对,毕竟对方于这黄泉之上摆渡,自这些幽魂口中也能知道不知多少事情。
“莫要激动,我只是知道一些可能与此有关的事情。”
黄泉客见到殷红那副激动的模样,平静的道。
“我想你和这老虎来的路上,应当察觉到阴间的变化了吧。”
“尤其是老虎,你曾入阴间,应当明白如今的格局变化有多大吧。”
山君先前被黄泉客拎住,自觉失了面子,此刻昂着脑袋,却不想理会对方。
但在殷红的劝阻下,终究没忍住开口道:
“哼哼,阴君陛下失踪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阴君之前虽居酆都,但始终与阴间保持联系。”
“阴间众魔在阴君陛下的镇压下也不敢做些行动。”
“如今阴间当真是一片大乱,还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
山君话未曾说完,便见黄泉客一只手止住它的话语,
却见这位蓑衣客眼中的枯黄之光此刻染着血般的红,
“慎言。”
“除却那些存在外,阴君陛下不在,许多年前本该隐于世的某些存在也出世了。”
“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某些不敬的话语可能会引得他们视线。”
“你是分魂无所谓,但他却是本体。”
“一位幼年的天人出现在阴间,你应该明白,这会吸引到什么吧.....”
听着黄泉客的话,山君吓了一大跳,连忙双爪捂住嘴巴,左右看了看,
见周围没什么动静,
方才松了口气。
“不是吧?”
“就连那些老怪物也出来了?”
“阴君陛下到底什么情况,他这一失踪,阴间真是大乱啊。”
黄泉客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只是阴君陛下离开前,曾嘱咐我将谛听藏于某地,莫要让任何人找到他。”
“那时我便察觉阴君陛下可能去做某种大事。”
“我严重怀疑,此件事,可能与绝地天通有关。”
他目光看向殷红,
“若我猜的不错,此刻阳间阴司的持剑人,也失踪了?”
殷红点了点头,
“夜凌霄局长在不久前也失踪了,他....去处理绝地天通之事了。”
黄泉客眼中露出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这便不奇怪了。”
“想来....阴君陛下应当与那位持剑人在一起就是了。”
殷红犹豫了下,看向面前的黄泉客,
“阴君陛下的离去导致如今阴间大乱。”
“可前辈,那与阳间的事又有何关系?”
“我在索命门的朋友尸骸消失不见,昔日死敌又死而复生,以一种未曾见过的形态归于阳间。”
“前辈可否解答我心中疑惑?”
黄泉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侧头望向远处的浓雾,
过了片刻,
方才缓缓道:
“此事大抵与骷髅福元有关。”
“索命门....与阴间有些关系,想必你已经察觉到,十位门主的称号都与十殿阎罗有所相关了吧?”
“就连门内的真传,都以阴差鬼帅之称。”
“他们许久以前,便与阴间的幽冥判所有所联系。”
“借助幽冥判所,那些门主往返于人间与阴间。”
“但在不久前,阴君陛下的失踪,导致这条黄泉路被人觊觎了。”
“血眼和骷髅福元率先出手,一位占据黄泉路,以黄泉路的幽魂修复伤势,提升修为。”
“另一位骷髅福元所谋更大,他甚至入主了判所,那是评判幽魂罪行,送入轮回之所的前一站。”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最近上船的幽魂越来越少了。”
“而且....有些幽魂还发生了变化。”
黄泉客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职责是在黄泉之上运送幽魂,带他们去幽冥之地转生。”
“然而如今,黄泉路被血眼盘旋占据,幽冥之地的判所被骷髅福元所侵吞。”
“我如今只能在这之间不断地运送这些幽魂,亲眼看它们狼入虎口。”
“偏偏,我却不能下船。”
说着话,他侧目望向殷红,
“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殷红一愣,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得山君抢先打断道:
“不成!”
“你当老夫没来过阴间吗!?”
“你是想让殷红死啊,那骷髅福元可是真元境后期的阴间大魔啊。”
“殷红如今的天人之体在阴间本就是香饽饽,你还想让他找骷髅福元,你想害死他不成!”
见到山君反应激烈,殷红一时间皱眉。
真元境后期......
对于他而言,如今这等存在的确太过恐怖。
“不,谁说我要让殷红直面骷髅福元。”
黄泉客眼神中带着奇怪,
他瞥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山君,自那宽大的蓑衣之中取出了一枚散发幽光的钥匙,递向殷红。
“我没想让你对付骷髅福元。”
“正如山君所言,骷髅福元的来历与道门高度关联,其甚至古老到可追溯至五斗米道。”
“这样的存在也不是你如今能够对付的。”
“我想让你做的事情是,帮我解放谛听,将他带到阳间去。”
“阴君陛下曾委托我将谛听藏好,以免这能倾听天下秘闻的异兽被其他存在抓到。”
“当时的幽冥之地还算安全,我便将其藏于了判所的内部。”
“却未曾想到,之后的血眼会和骷髅福元联手出手吞并。”
“如今谛听还未被骷髅福元发现,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想请你将谛听带出来,之后来到岸边,我会送你回归阳间的。”
“如何?”
“这并非是交易,而是请求。”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同样极为困难,想在骷髅福元掌控的判所带出谛听,难如登天。”
“无论你成或不成,只要事后来到岸边,我都愿意送你回阳间。”
听见黄泉客这番诚挚的话语,
殷红不理会一旁疯狂抗议想要说什么的山君,郑重地点头,接过了黄泉客手中的钥匙。
黄泉客冒着得罪血眼的风险都将他带上了船,
这位前辈对他有恩,他又怎么可能会辜负对方的托付呢?
“前辈,交给我就是了。”
“殷红必定倾尽所能!”
见到殷红这般应答下来,黄泉客欣慰一笑,
“看来没看错你。”
“哎呀!殷红,你怎么这么笨啊!这老东西分明是拿苦肉计坑你啊!”山君在一旁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上个船,结果要帮黄泉客去救谛听,
这可是会直接碰到真元境后期的骷髅福元,
这要是正面碰上了,
纯粹十死无生啊。
殷红这小子,一天天怎么这么会作死啊。
这样下去,就连他都不知道怎么捞殷红了。
就在山君拼命抗议,黄泉客与殷红相坐交谈之时,
船忽的颤抖了一下,
黄泉客眸光一亮,转头望去,
却见那原本深厚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去,
深黑的泥岸映入眼帘,
在远处,一道高大古朴的远古建筑静静的矗立在那处。
幽光弥漫间,千百亡魂已踏入泥岸,朝着那建筑走去。
“到了。”
黄泉客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