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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商场!咱们上网卖!开淘宝店!”王昊眼里闪过一丝光。

这是他在绝境中想到的唯一出路。那时候淘宝虽然已经火了,但大部分传统工厂还看不上那个“卖假货”的平台。在他们眼里,那是小打小闹。

但在王昊眼里,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淘宝”这个词很陌生,或者很不信任。

“小王总,你就别忽悠我们了。网上卖衣服?那能卖几件啊?几千件库存,你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我知道大家不信。”王昊放下喇叭,跳下油桶,走到人群中间。那些拿着棍子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一个月时间。”王昊看着那个领头的工人,那是车间主任老张,“一个月,如果我卖不出去,你们就把这厂子拆了,把机器卖了废铁分钱!我王昊绝不拦着!但这一个月里,你们得信我一次,帮我把货整理出来,打包发货!我也住厂里,跟你们同吃同住!我要是跑了,我是那个!”

王昊比了个小拇指。

老张看着王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个曾经只会花钱的大少爷现在胡子拉碴,眼神里却有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那种狠劲像极了当年的老厂长王建国。

王建国初始创业也就是靠这个服装厂起家建立集团扩展到其他领域的。

“行。”老张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没钱,我就把你绑去派出所。”

“一言为定!”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王昊这一个月,简直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把办公室搬到了仓库,把那张真皮沙发当成了床。白天他带着几个愿意留下的年轻工人整理库存、拍照、修图、上架。晚上他就守在电脑前当客服。

“亲,这款衣服是纯棉的吗?”

“亲,包邮吗?”

“亲,能不能便宜点?”

每一声“叮咚”都让王昊心跳加速。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为了哪怕十块钱的利润,跟屏幕那头不知是男是女的买家磨破嘴皮子。

“亲,真的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亏本价了。我们是外贸大厂原单,质量您放心,收到不满意包退!”

他敲键盘的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淘宝店开张的前三天,居然一单都没卖出去。流量?那是玄学。没有直通车推广,没有刷单,他的新店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粒沙子,根本没人看得见。

王昊急得满嘴起泡。

第四天晚上,林天打来了电话。

“听说你在卖衣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林天的声音有些疲惫,估计也是刚熬完夜。

“嗨,这点小事,不想麻烦你们。”王昊强撑着面子,“生意还行,慢慢来呗。”

“得了吧,苏晓蔓都跟我说了,你差点被工人揍了。”林天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把店铺链接发给我。”

“你要干嘛?你也帮不上忙,你又不会卖衣服。”

“我是不会卖衣服,但我会写代码。”林天淡淡地说,“我给你写了个简单的脚本,可以在几个热门论坛和贴吧里自动顶帖发广告,虽然有点流氓,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有,我帮你优化了一下店铺的关键词,稍微能蹭点热度。”

王昊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谢了兄弟。等我赚了钱,请你吃大餐。”

“少废话,先把你的命保住再说。”

挂了电话,王昊看着那个店铺链接,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兄弟。平时不联系,关键时刻真上。

林天的“流氓手段”果然有效。第五天,店铺的流量开始有了起色。

“叮咚!”

那天下午,当这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时,正在啃方便面的王昊差点噎死。

“亲,这件风衣我要了,拍下了。”

第一单!

王昊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那个快递单,亲自跑到仓库,挑了一件熨烫得最平整的风衣,小心翼翼地叠好,包了三层防震膜,还手写了一张感谢卡塞进去。

“谢谢您!您买的不是衣服,是我们的命。”

虽然有点夸张,但这的确是此刻王昊的心声。

有了第一单,就有第二单,第三单。

王昊发现,真诚其实是最好的营销。他在店铺首页写了一篇长文,不是那种煽情的卖惨文,而是实实在在地讲述这批衣服的来历,讲述工厂的困境,讲述这几百个工人的故事。他还拍了视频,展示工厂的生产线,展示工人们的一丝不苟。

题目就叫:《一个濒临倒闭的外贸工厂最后的倔强》。

这篇帖子在当时的网络环境下,居然火了。那时候的网友还没那么冷漠,还没被各种营销套路伤透心。他们看到了一个富二代的落魄与自救,看到了中国制造的无奈与坚守。

订单开始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要两件!支持国货!”

“老板加油!别让厂子倒了!”

“这衣服质量真不错,比商场里几百块的还好!”

半个月后,那个曾经冷清的仓库变得热火朝天。

快递公司的卡车直接开到了仓库门口,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打包的胶带撕拉声此起彼伏,那是王昊听过的最悦耳的音乐。

老张拿着厚厚的一沓快递单走到王昊面前,这个曾经拿着棍子要打他的汉子此刻眼圈红红的。

“小王总,我服了。你比你爸……也不差。”

王昊笑了。

“李叔,通知财务,明天给大家发工资!这半个月的加班费,双倍!”

“好嘞!”

那欢呼声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王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后台显示的“月销售额:120万”。

他点燃了一根烟——这是他破戒的第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医院里躺着的父亲。

“爸,你看见了吗?我没给你丢人。”

金融海啸虽然冲垮了父亲的工厂,但也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浮夸和稚嫩。

手机响了,是14班的群消息。

杨明宇发了一张照片,是他那张贴着中国地图的地下室墙壁。

“听说咱们的王老板发财了?记得给‘启明基金’交会费啊。”

大家纷纷起哄。

林天:“苟富贵,勿相忘。”

赵敏:“我要最新款的风衣,白送的那种。”

吴哲:“王总,心理咨询费结一下。”

王昊看着屏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拿起手机,郑重地回了一句:

“放心,只要我不死,咱们14班一个都不会穷。”

这一年,王昊22岁。他在一片废墟之上,用一根网线和一个键盘,为自己,也为那几百个家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就是2008年的冬天。很冷,但只要你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浑身冒汗,就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