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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别丧了。”

杨明宇放下了筷子,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音让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我也知道,你们觉得自己很失败。名校光环碎了,理想破灭了,被社会毒打得鼻青脸肿。你们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对不对?”

没人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我想告诉你们,这太正常了。”杨明宇笑了,“如果你们一毕业就顺风顺水,年薪百万,豪车别墅,那才叫不正常。那说明要么你有个好爹,要么你出卖了灵魂。”

“咱们是14班出来的。14班是什么?是当年的学渣集中营!是全校的笑话!咱们是怎么爬起来的?是靠那个什么狗屁‘顺风顺水’吗?不是!是靠死磕!是靠那种‘老子就是不服’的劲头!”

杨明宇走到了林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天,你说你被大厂刷了。那说明什么?说明那帮大厂瞎了眼!说明他们的庙太小,装不下你这尊真佛!你不是要做中国的比尔·盖茨吗?比尔·盖茨当年也没给别人打工啊,人家是在车库里自己干出来的!你有一脑子的技术,有一双敲代码的手,你怕什么?没人要你,你就自己做老板!让那些刷掉你的hR以后哭着求你收购!”

他又走到了赵敏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赵敏,你说你觉得委屈。委屈就对了!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是跟死神抢人,跟人性博弈。那个醉汉砸你,那是他混蛋,不是你的错。但你记住了,你救活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现在的一千二是为了以后的一万二,更是为了你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是个医生,我问心无愧!”

他看向陈静。

“陈静,新闻是社会的良心。如果连你都觉得笔脏了,那这个社会就真的黑了。没人发你的稿子,你就发网上去!没人看深度报道,那是因为写得好的深度报道太少!别让劣币驱逐了良币,只要你还在写,真相就永远有出口。”

最后,他举起酒杯,环视全场。

“同学们,我知道,社会这所大学,比江城一中难混多了。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及格线,甚至没有补考机会。但是,这不正是咱们最擅长的吗?”

“咱们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找路,在废墟里开花。现在的低谷不是为了埋葬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的跳跃!”

“别忘了我在最后一课上跟你们说过的话:我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废物!现在,我还要加一句:我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孬种!”

“来,干了这杯酒!敬这操蛋的生活!敬不服输的我们!”

“敬不服输的我们!”

几十只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入愁肠,化作的不再是相思泪,而是一股子燥热的火。

这顿饭吃到了很晚。大家好像把这一年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迷茫,都借着酒劲发泄了出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抱着杨明宇的大腿说“老师我不想努力了我想回学校”。

杨明宇像个老父亲一样,一个个安抚,一个个鼓励。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大家站在小饭馆门口吹着江城的夜风,酒醒了一半。

“老师,您这次回来,打算干嘛?”王昊问道,他的眼神虽然还有些醉意,但已经比来时清亮了许多。

杨明宇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我啊,打算去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干点没人愿意干的事儿。”

“去哪儿?”

“长林县。长林一中。”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林一中,那是江城市下辖的一个贫困县的中学。据说那里的升学率常年垫底,校风极差,打架斗殴是常态,连老师都留不住,被称为“教育的荒漠”。

“老师,您疯了?”林天瞪大了眼睛,“您是教育部的专家!您去那种地方……那是扶贫啊!”

“没错,就是扶贫。我在北京待够了,看够了那些光鲜亮丽的数据。我发现,中国的教育不缺锦上添花,缺的是雪中送炭。”

“那些县中的孩子跟当年的你们一样被贴上了‘差生’、‘没希望’的标签。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光,只有绝望。我想去试试,能不能在那片荒漠里再种出一片森林来。”

“而且,”杨明宇看了看这群学生,“我也需要一个新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我不光要证明‘14班模式’能救一群城里的孩子,我还要证明,它能救一群山里的孩子,能救这一代正在被边缘化的县中少年!”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放弃了北京的编制,放弃了副处级的待遇,放弃了在名校当校长的机会,选择了一条最难走、最泥泞的路。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孩子,也为了心中的那个“道”。

那一刻,大家心里的那点委屈突然觉得不算什么了。跟杨老师的选择比起来,他们的困难充其量也就是个“成长的烦恼”。

“老师,带我一个!”

王昊第一个喊了出来,“等我把公司救活了,我去给长林一中捐个图书馆!不,捐个食堂!让他们吃上状元套餐!”

“我也去!”林天挥了挥拳头,“我可以给他们做个远程教学系统,让山里的孩子也能听到北京的课!”

“我去给他们做义诊!”赵敏说。

“我去采访,写他们的故事!”陈静说。

“我去教他们写小说!”周涛说。

“我去给他们做心理辅导!”吴哲说。

……

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学生,杨明宇的眼睛湿润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时冲动的酒话。这是种子的力量。当年他在14班种下的那些关于责任、关于爱、关于梦想的种子,虽然在现实的严寒中暂时休眠了,但并没有死。

只要给点阳光,给点雨露,它们依然会顽强地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好!都记住了!”杨明宇大声说道,“等我在长林站稳了脚跟,我给你们发‘召集令’!到时候,谁要是敢不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

林天买了回北京的硬座票,他决定回去不住地下室了,就在那个几平米的隔断间里,开始写他的程序开发。

王昊回了公司卖掉所有能卖掉的去填窟窿,然后重新开始。

赵敏回了医院,她决定明天申请去急诊科值大夜班,那是离死神最近的地方,也是离生命最近的地方。

陈静回了报社,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名为《被遗忘的角落》的调查报道,哪怕发不出来,发在博客上也要写。

周涛回到了那个充满霉味的房间,他翻开《县城少年》的文档敲下了新的一章。

而杨明宇一个人走在江城的街道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他想起了刚才饭桌上的那些话,想起了学生们眼里的光。

他知道属于他的“黄金时代”并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前三十年他在教书;那后三十年他要开始真正的“育人”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一支“青年近卫军”。

只要这火种不灭,哪怕是再冷的寒冬也终将会过去。

杨明宇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

“长林一中,杨明宇来了。咱们过过招。”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