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不急不恼,从口袋里掏出调令,双手递了过去。
“连长,麻烦您把调令看完再下结论。”
铁破军接过扫了一眼,瞳孔就是一缩。
团里的章,最底下还有一个他见了都得立正的签名。
他捏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脸色阴晴不定。
“人我收了。”铁破军把调令塞进抽屉,“丑话说前头,到了骑兵连就得按骑兵连的规矩来!”
连副杨常志松了口气,赶紧招呼秦峰进来。
铁破军却抖了抖桌上那份写了一半的文件,推到秦峰面前。
秦峰低头一看,标题五个大字,申请处决赤焰,理由栏写得满满当当,伤人十一人次,三人脱臼重伤。
“连长,这份报告,我不同意。”
“要你同意?”铁破军眼睛一瞪,“这马除了郑楚谁都靠近不了,已经踢废三个兵,再留着早晚出人命!”
“报告我压了三天了,就等团里批!”
秦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都硬。
“马没病,是人不懂马。”
“我还用你教?”铁破军一巴掌拍在桌上,“全连懂马的多了去了,谁把它驯明白了?”
秦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能保证,只要我在马厩一天,赤焰不伤一个人,连里所有的马,都乖乖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杨常志听得脑袋发麻,这新来的口气比连长还大。
铁破军气笑了:“行啊,全团没人敢接的话,你接了?”
杨常志赶紧插进来和稀泥。
“铁连长,要不给他一个星期?赤焰真消停了报告就撤,真还踢人,再往上报也不迟嘛。”
铁破军盯着秦峰看了半天,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
“行。”
“但先说好,这一个星期你掏马粪,值夜班,马厩最脏最累的活全是你的!”
铁破军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外。
“干满一个月没出岔子,我才考虑给你配马,现在你连牵缰绳的资格都没有!”
秦峰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对他来说马厩算是个闲职。
消息当天傍晚就传遍了骑兵连。
晚饭后,马厩外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兵。
“听说了吗,三营那个营长,降职降到咱们连来喂马了。”
“肯定捅了大娄子,不然营长当得好好的谁跑来喂马!”
一个尖嗓子的上等兵起了个头。
“要赌吗?他撑不过三天准被马踢跑,赌一个月津贴,谁敢跟?”
“我跟!”
“加我一个!”
好几个人起哄着掏钱,郑楚听得火大,直接挤了进去。
“你们懂个屁!那是秦神!反正秦神厉害着呢!”
“得了吧郑楚,赤焰那是给你面子,换个生人照样踢!”
“就是,一个马痴带一个马痴,谁也治不了谁!”
七八张嘴一齐怼他,郑楚寡不敌众,气得牙齿咯咯响。
人群外围,秦峰扛着粪叉路过,这些话全落进他耳朵里,他没吭声,笑了笑继续铲马粪。
赌局立起来了,押他跑路的占了大半。
当天后半夜轮到秦峰值夜班,他蹲在马厩里给赤焰顺毛,顺带听它吹牛。
【主公,小焰今日吐纳三十六周天,丹田发热,怕是快要结丹了。】
“先把缰绳拴牢,结丹的事以后再说,这段时间你消停点。”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边炸开一道闷雷。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房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又一道闪电劈下,白光把整个马厩照得雪亮。
马厩里的战马全炸了锅,刨蹄的刨蹄,撞栏杆的撞栏杆。
咔嚓一声,木栏杆被一匹惊马撞开了个大口子。
一匹带头,匹匹跟上,二十几匹军马顺着缺口冲了出去,蹄声跟滚雷一样。
秦峰脸色一变,冲出马厩,借着闪电看清了方向。
铁破军和杨常志被雨声惊醒,冲出连部一看,空荡荡的马厩让两人头皮发麻。
“惊群了!快吹紧急哨!拦住它们!”
几个兵冒雨冲出去拦截,可惊了的马根本不听招呼。
眼看马群就要踩进帐篷区,秦峰一个箭步冲回马厩,扯开赤焰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主公?这是要出任务?】
“少废话,跟我追!”
赤焰四蹄蹬地,闪电一样窜进了雨幕里。
营区里的人这才看清,有人骑着枣红大马,没马鞍没马鞭,直接迎着马群冲了过去。
“疯了吧!截惊群那是拿命赌!”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秦峰伏低身子贴着马背,冲到马群侧前方,身上一股莫名恐怖的气势散开。
野兽威慑!
一声长嘶从赤焰喉咙里滚出来,压过了雷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被秦峰身上的气势镇住了,马头齐刷刷一偏,吓得在原地齐齐打转。
不少骑兵连的战士,看见外面黑压压一片马,全倒吸凉气。
再晚十秒,只怕不少人都要被群马践踏了。
雨还在下,秦峰骑着赤焰绕着马群转圈,把散掉的惊马一群群往回赶。
二十几匹马服服帖帖,一声乱叫都没有。
铁破军举着手电站在雨里,从头看到尾,半天没合上嘴。
他带骑兵连八年,惊群碰过三回,哪回都是人仰马翻,最狠那次摔废了两个兵。
一个人一匹马就把惊群收得干干净净,他闻所未闻。
马群被赶回马厩,秦峰翻身下马,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杨常志冲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秦峰,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没事,连长呢?”
铁破军慢吞吞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在秦峰脸上停了好几秒。
“刚才那么危险,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道,“所以我才出手的。”
铁破军和杨常志双双震惊!
想来这秦峰的脑回路压根都没他们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对秦峰今晚的这次表现,他们也有不少改观。
或许传言并不属实,秦峰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服管。
“那份处决报告作罢。”铁破军摘下湿透的军帽拧了拧水,“赤焰,还有其他的马,你好好照顾。”
秦峰咧嘴一笑:“连长,这可是你说的。”
第二天一早,昨晚的事传遍全连,赌局的画风当场就变了。
押他跑路那帮人凑在一起,脸上都挂不住。
“什么撑不过三天,人家一晚上把惊群收了,这还赌个屁啊!”
起头的那个上等兵红着脸找到郑楚,把钱塞过去还嘴硬。
“给你给给!老子输得起!”
郑楚抱着钱,下巴抬得老高。
“不愧是秦神,偶像就是偶像。”